不爭恩寵,侯府主母只要家業_第3章 桑絮穿着寬大的藕荷裙
桑絮穿著寬大的藕荷裙,手護在小腹上,哭得梨花帶雨。
「夫人不肯容我,我可以去庵裡,只求孩子能認祖歸宗。」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懷了多久?」
桑絮低聲道:「兩個月。」
「太醫署的路引寫得明白,世子入冬前隨軍去了青州,至今未回京。」我看向陸承昀,「桑姑娘腹中的孩子若真不足兩月,世子莫非長了翅膀?」
廳裡霎時靜了。
陸承昀臉色大變,轉頭去看桑絮。
桑絮的嘴唇白得像紙,仍強撐著道:「世子臨行前......」
我取出一張脈案:「臨行前留下的日子,和這張脈案對不上。給你診脈的回春堂大夫也已經招了,你拿銀子買通他,想用假孕逼世子納你。」
杜氏厲聲道:「你竟敢汙衊!」
「汙衊?」我將大夫的供詞扔到她腳邊,「母親若不信,現在就請太醫來驗。」
桑絮忽然撲到陸承昀腳下,抱住他的腿:「承昀,我只是太害怕了。你說過會娶我,可她進門以後,你連蘭汀小院都不敢常去。我若沒有孩子,何時才能等到名分?」
陸承昀的臉一寸寸發黑。
他最恨有人算計他,尤其是桑絮。他以為她柔弱、依賴、永遠只會為他落淚,沒想到她敢拿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逼他。
我沒給他發作的機會。
「按家規,外客以假孕攪亂宗祠,杖責四十,逐出京城。世子若要護著她,也行。」我看著他,「你寫下保證,日後她和她桑家的一切債務、官司,均與侯府公中和我的嫁妝無關。」
陸承昀咬牙籤了。
桑絮被拖出去時,忽然回頭朝我笑了一下。她臉上全是淚,笑意卻冷得刺人。
「聞月棠,你贏了這一回。
可你以為,世子真的乾淨嗎?」
我放下茶盞。
我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7.
桑絮沒有被送出京城。
我讓管事照著家規備好車馬,卻只安排了兩個粗使婆子看守。桑絮若真是個只想保命的聰明人,會乖乖出城;她若捨不得桑敬和那點翻身的妄念,必會去城西別院。我賭的就是後者。
當夜,她翻牆逃走,果然去了城西別院。院牆外的賣炭翁是我從聞家借來的老夥計,巷口修車的父子也早換成了我的人。桑絮進門後,後罩房的暗門被悄悄推開一條縫,青纈守在牆後,連她裙襬掃過磚面的聲響都聽得清楚。
她在地窖裡見了桑敬和紀詠。
青纈隔著暗門聽了半宿,第二日送來一疊密密麻麻的記錄。
原來假孕是桑敬出的主意。紀詠急著在年前將私鹽運出京,想借侯府的印信蓋在一張軍需轉運單上。陸承昀先前喝醉時答應過,等他父親回京就能拿到內府的通行文書。桑絮怕事情敗露,想趁著有孕逼陸承昀儘快替他們辦事。
可紀詠比他們都貪。
他不僅走私鹽,還在豐裕行的賬裡做了手腳,把聞家幾處最賺錢的茶莊和布行悄悄抵給了外債。等到來年開春,他便會拿著一紙虧空賬目,勸我把鋪子交給他全權處置。
他算準了我剛嫁進侯府、顧不上孃家,也算準了我會像上一世一樣,把他當作唯一可信的長輩。
我將賬冊一頁頁翻完,心裡反而安定下來。
賬做得再漂亮,總有縫。
紀詠漏了一樣東西:父親生前有個習慣,凡是大宗貨物,必讓掌櫃在平碼旁另留一個極細的硃砂點。
那是他留給我的暗記,旁人看不懂,我卻從小跟在他身邊學過。
豐裕行近三年的倉單上,硃砂點都被人仿過,唯獨去年三月的一批滇茶,點在了平碼左側。
那批茶沒有入倉。
銀子卻從聞家的賬上出了五萬兩。
那筆銀子能買通碼頭上的人手,也能讓一座侯府拖著滿身泥水沉下去。
我捏著倉單站了很久。父親臨終前那場病來得急,他躺在拔步床上,手背瘦得只剩青筋,還要問我賬房裡那匹新來的杭綢有沒有受潮。那時我嫌他病著也不肯歇,賭氣把藥碗往桌上一放。他笑著摸了摸我的頭,說做生意的人,賬和人心都得留一盞燈照著。
如今想來,他未必沒有察覺紀詠的手腳,只是那時聞家外有債主、內有族親,我又尚未站穩,他不敢把我直接推到風口上。他留下硃砂點、留下家主印,並非要我守著一堆舊物過日子。他是在替我留一條能自己走出去的路。
火盆裡的炭發出輕響。我把最後一張倉單摺好,塞進袖袋。
8.
年宴那日,陸崇川從西北迴京。
定安侯一身戎裝,面容冷硬。他一進府便問侯府賬目,杜氏下意識看向陸承昀,陸承昀又看向我。
我把早已整理好的三本賬冊捧上去。
「這是公中近三年的收支,這是世子私賬,這是兒媳入府後新立的庫賬。」
陸崇川翻到私賬時,眉頭越皺越緊。
一筆筆馬料、酒席、賞銀,最後都流向同一個名字:周紹。而周紹又替陸承昀往城西別院送過銀子。
陸承昀搶著道:「父親,兒子只是交友花銷大些。
」
「花銷大?」陸崇川把賬冊砸到他臉上,「你一年用了兩萬三千兩。祖田一年進賬才多少?你拿什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