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執鞭:和離後我嫁進東宮_第8章 最初提起此事

婆母執鞭:和離後我嫁進東宮發布時間:2026-07-30作者:三三

最初提起此事,反對的人不少。有人說女子識幾個字便夠了,有人說女子學會算賬,便要亂了內宅,有人甚至上摺子,說皇后藉著女學籠絡人心。

蕭景衡把那幾道摺子攤在我面前,問我要不要壓下去。

我仔細看完,把摺子按回案上。

「不必壓。既然他們怕,我便讓他們看看,女子讀書究竟能做什麼。」

我沒在朝堂上同人空談大道理,只讓見山書院把事辦出來。姑娘們學識字算數,京郊織戶的女兒便替家裡查出掌櫃暗釦的布錢;軍戶寡婦學會看契書,也保住了亡夫留下的薄田。書院還教醫理、農事和一門手藝。災年裡,學生跟著太醫院女醫進村煮藥、登記病患,替百姓辨認黴米和疫水;平日裡,她們靠這門手藝換得自己的飯錢。

半年後,反對聲漸漸小了。

因為那些從書院出去的姑娘,沒有誰跑去掀翻誰家的規矩。她們只是讓自家賬目更清,讓病中的孩子少受些罪,讓戰死者的遺孀不必為一張賣身契跪到地主門前。

婆母知道後,騎著馬繞書院轉了一圈。她站在校場邊,看一群姑娘挽著袖子練騎射,眼睛亮得很。

「你這書院辦得好。」她說,「從前我在軍營裡,最怕將士死後,家裡只剩孤兒寡母,卻連糧價都看不懂。若她們早有這樣的地方學本事,日子能少吃多少苦。」

我笑著讓人給她搬椅子。

她卻不坐,反手將馬鞭遞給一個扎著雙髻的小姑娘。

「手腕別軟。敵人衝過來,可不會因你是姑娘就慢半步。」

小姑娘緊張地握著鞭子,抬頭問她:「老夫人,姑娘也能上戰場嗎?」

婆母答得乾脆:「國難當頭,誰有本事誰就能去。你們學本事,是為了日後遇見難處,自己也有得選。」

這句話後來被書院刻在了照壁上。

那日傍晚,謝昭也被謝家送來書院。他已經八歲,眉眼間有幾分像謝長陵,卻比父親安靜得多。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才怯怯叫我一聲「皇后娘娘」。

我讓人帶他到廊下坐,問他想學什麼。

他低著頭,小聲道:「我想學算賬。我娘從前總說,只要有很多銀子,就沒人敢欺負我們。可後來她有了銀子,也不開心。」

童言最直,卻也最讓人心裡發澀。

我沒同他說他母親的是非,只叫人取來一把小算盤放在他手裡。

「銀子能做很多事,能買米、買藥、修房子。但銀子不能替你做對的選擇。」我說,「你好好讀書,學會分辨是非,往後就不會被誰幾句話牽著走。」

謝昭用力點頭。

當晚,婆母把這事告訴了謝長陵。

他第二日從軍營請了半日假,站在書院外遠遠看了兒子一會兒,沒有進去打擾。臨走時,他留下了一筆銀子,指定用於給陣亡將士的女兒添置冬衣。

管事來問我要不要收。

我想了想,點頭。

「收下,記在功德簿上,寫清來處。做對一件事,便記一件,不必替他添,也不必抹。」

人總要為自己的過去負責,但也不必永遠困在過去裡。謝長陵能不能活明白,是他自己的命題;我能做的,只是讓那些無辜的孩子少走些彎路。

見山書院辦到第三年,第一批學生結業。那日,原本只會洗衣做飯的軍戶姑娘陸青禾拿著自己做的賬冊,接手了城北一間藥鋪;一個叫鄭阿圓的農家女在水利司的試考中拔得頭籌,被聘去協助丈量河渠;還有從前被親族逼著賣掉田產的寡婦林娘子,帶著女兒開了一間專替婦人寫契書、看文書的小鋪。

她們在結業禮上向我行禮,眼裡有光,背脊也挺得很直。

我坐在高臺上,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抱著一摞賬冊站在侯府正廳。那時我以為守住賬冊,便能守住一切。如今才知道,真正該守住的,是每個人選擇生活的權利。

蕭景衡坐在我身側,輕聲問:「皇后在想什麼?」

我望著滿院年輕的面孔,笑了笑。

「在想,明年書院還該多收些學生。」

他當即道:「準了。」

他說完,自己先笑起來:「朕的私庫也準了。」

臺下響起一片輕快笑聲。婆母坐在最前頭,嫌我們夫婦說話肉麻似的偏過臉,唇角卻一直揚著。

書院的事越做越穩,我和蕭景衡也漸漸形成了自己的規矩。每逢初一十五,他會把不涉軍機的政務摘要帶回鳳儀宮,我則把書院、糧鋪和各地女醫所的賬目放在一旁。我們先陪孩子用膳,再各自說一說這半月見到的難處。

有一回,江南幾縣因新稅鬧得厲害,蕭景衡熬了兩夜,仍拿不定主意。我聽完奏報,只問他:「百姓不肯交,是稅重,還是收稅的人手太狠?」

他讓人細查,果然是地方小吏借新政額外加派。那批人被撤換後,稅收很快回正。蕭景衡回來時,特地從宮外給我帶了一包剛出爐的桂花酥,說皇后這一問,省了他十道摺子。

我笑他會哄人,他卻認真道:「夫妻本該如此。你看得見我看不見的地方,我也該記得。」

這樣的日子平常得很,卻比任何轟轟烈烈的誓言都讓我安心。

沒有誰把誰的付出當成天經地義,也沒有誰要為了一段關係縮小自己。

我們各自有責任,也彼此是能落腳的人。

又是一年春日,御花園的玉蘭開得正盛。蕭景衡下朝回來,衣袖上沾著一點墨香,女兒舉著一串算珠跑向他,兒子跟在後頭嚷著要去騎馬。

我坐在廊下,手邊是一盞新茶。婆母靠在不遠處的藤椅裡,陽光落在她髮間新添的銀絲上,馬鞭安靜放在一旁。

風吹過滿園花枝,白色花瓣落進茶盞。

我抬手拂開那片花,望著眼前熱鬧的人間,心裡沒有半分舊日的陰霾。

從前我總以為,守住一座府、一段婚姻,便算有了歸處。如今再回頭看,歸處該是自己腳下的路,踩得穩,也走得遠。

而我的路,山高水闊,正當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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