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火明珠_第11章 一燈大師說
一燈大師說,藥物只是輔助,真正讓我這具油盡燈枯的身體枯木逢春的,是我這道求生頑強的靈魂。
我的魂魄反哺著我的肉身。
我的肉身也溫養著我的魂魄。
那場被奪舍的浩劫,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這十年來,發生了許多事。
坐穩皇位的蕭延,對貴妃母族下了手,拿回了兵權。
貴妃從昔日盛寵一朝隕落為冷宮棄妃,連公主都因為貴妃這個母親失寵,而被強行和親。
皇后膝下育有一兒一女,皇子八歲,公主十歲。
她背後的世族勢力極大。
蕭延也開始猜忌她。
有貴妃這個前車之鑑。
還有這十年裡死的死、瘋的瘋的那些皇帝的手足兄弟。
皇后不得不防。
皇后找到我。
這些年,皇帝唯獨對我盛寵不衰。
一來,我背後世族不足以威脅皇權。
二來,到底有那十年的情分和曾經失而復得的重視在。
三來,我體弱,有寵而無子。
皇帝不會猜忌我,貴妃和皇后也因此從未與我樹敵。
「妹妹久病成醫,也該精通藥理。」
皇后又給了我一瓶西域的金瘡藥。
當年,我的膝蓋能癒合,大抵也有皇后那一瓶斷續膏的功勞。
「皇上的手前些日子陪妹妹拉弓受了傷,妹妹要替本宮,好好照顧皇上的手疾。」
「為人母者,必得為自己的孩子多考慮。」
「若本宮的孩子能安然無憂,自有淑妃妹妹你的好處。」
聰明人之間,話不用說得太白。
我給皇上用上了那個金瘡藥。
又總是央求皇上,陪我騎馬射箭。
養傷這麼多年,我最知道,反覆刺激的傷口,吸收藥物最快。
自然,吸收那些慢毒也快。
三年後,蕭延要對皇后一族下手時,忽然在朝堂上吐血病倒了。
宮變在我的意料之中。
僅用了三天時間。
皇后就靠著背後的家族,逼蕭延完成了皇權的交接——就像當初,蕭延逼先帝讓位一樣,暴力,野蠻,勝者書寫史書。
嫡皇子繼承了皇位,皇后以皇太后之尊攝政。
滿朝文武,為皇后一族馬首是瞻。
蕭延重病在床,唯一去看他的,只有我。
他抓著我的手,虛弱地道:「這麼多年,朕的一片真心,都給了懷珠。」
我聽笑了:「皇上,你連我這具身體裡換了個魂魄都沒察覺出來,你談何真心?」
蕭延本想策反我幫他東山再起,卻被這句話砸愣了:「你說什麼?」
「你喜歡的顧懷珠,早就死了,你忘了,那個春離才是你所謂的真愛。不過她已經魂飛魄散,形神俱滅,永不超生了。」
「春離是誰?」
可笑的是,蕭延甚至都記不起來,有過這麼一個人了。
2
我冷冷一笑,掐住蕭延的下巴:「昔日陛下拿我當刀,刀了蕭鈺這個手足。可曾想過,我這把刀,有朝一日也會刺向陛下你啊?」
蕭延瞪大了眼睛:「你——!你放肆!」
「我放肆?不妨告訴你,這十幾年我困在後宮,每一日與你朝夕相處,都覺得無比噁心!」
「我這雙手,這雙腿,這對眼睛,都是為你的涼薄所傷!」
「皇后娘娘是真心愛你的,她之所以對你起刀心,是因為你把刀懸在了她的孩子、她的母族頭上。」
「可我不一樣。」
「自我從烈火中甦醒的那一刻,我想刀的第一個人就是你——蕭延!!」
我拿起那瓶摻了毒粉的金瘡藥,倒在蕭延潰爛的雙手上!
蕭延痛苦地慘叫起來,他張大了嘴巴,我就把毒粉倒進他的嘴裡!
蕭延驚恐暴斃,七竅流血,死在了我的手中。
皇后喜聞樂見,對外宣稱皇帝重病駕崩。
半年後,我也假死脫身。
3
皇后許諾我自由,更許諾保我家族榮耀。
被奪舍十年。
在浣衣局刷了五年恭桶。
又被困在深宮十三年。
忍受病體康復之痛十年。
我才得以脫離后妃身份,遠離皇宮那方金牢籠。
我卸下一切責任重擔,只需做回我自己。
我騎上小白馬,奔向遼闊的草原,奔向廣闊的天地。
我拉弓射箭,百步穿楊!
大好河山,盡收眼底!
懷珠,你當像風一樣自由,天地廣闊,任你來闖!
懷珠,歡迎你,來到自己真正的——十八歲!
——全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