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送進南麴院的第三日,皇帝還在等我認錯_第7章 母後

我被送進南麴院的第三日,皇帝還在等我認錯發布時間:2026-07-30作者:三三

「母后,你別睡。」

「我累了。」

「那你睡一會兒。我守著你。」

「好。」

「醒來還教我射箭。」

「好。」

「你答應了。」

「嗯。」

我其實最會騙她。

小時候她怕喝藥,我說藥不苦。第一次騎馬,我說摔下來不疼。她問我父皇會不會一直愛我們,我也說會。

這次是最後一次。

鐘聲敲到第九下,我的手從她掌心滑了下去。

蕭承曜撲過來叫我。

我已經站在床邊了。

床上躺著一個很瘦的女人。

我盯了半天,才認出那是我。

人死後真的會變輕。

輕得連恨都快抓不住。

13.

我沒能離開景陽宮。

或許是執念太重,也或許閻王嫌我麻煩。頭幾日,我一直跟在蕭明徽身邊。

她起初沒哭。

她穿著染血的宮裝坐上議政殿,把鳳印放在御案正中。

蕭承曜抱著我的屍身不肯撒手,誰靠近便拔劍。

姜肅山一腳踹開殿門。

「你現在裝什麼情深?」

蕭承曜抬頭,眼裡全是血絲。

「滾。」

父親拔了刀。

「把我女兒還來。」

兩個人隔著我的屍身對峙。

明徽走進去,一巴掌扇在蕭承曜臉上。

殿裡跪倒一片。

「母后活著時,你讓她跪。她死了,你拿她當護身符?」

蕭承曜沒還手。

明徽掰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

「鬆開。」

「她是朕的皇后。」

「你不配。」

她把我交給母親。

母親抱住我時,沒叫也沒哭,只用手替我理頭髮。理到一半,她問父親:「窈窈小時候那件紅騎裝還在嗎?」

父親背過身。

「在。」

「給她換上。她不愛穿皇后的衣服。」

父親站在旁邊,手一直按著刀柄。他在南曲院門外聽了那麼久,指甲早把掌心掐破,血沿著刀鞘往下淌。

「我該撞進去的。」

母親沒有抬頭。

「她不讓你進。」

「我是她爹。」

「她也是明徽的母親。」

父親一下沒了聲音。

母親替我係好紅衣的領口,又把我額前散下來的頭髮梳到耳後。她的手穩得很,直到摸到我腕上那圈青紫,才停在那裡。

「肅山,別在她面前哭。她從小最怕你哭。」

父親轉過臉,肩膀壓得很低。

我蹲在母親身邊,想告訴她,我現在不疼了。

她聽不見。

高無咎很快在刑部招供。顧府密庫裡的私令攤了半間屋,有的寫著廢殿,有的蓋著南曲院管事的手印,箱底還壓著買官名冊和軍糧去向。

顧棲月被押上殿時還在喊冤。

「我是穿越者!我知道未來,我能造火藥、玻璃、肥皂!你們刀了我是文明的損失!」

程硯青問她:「火藥配方呢?」

她張了張嘴。

「硝石、硫磺,還有......木炭。比例我忘了。」

「玻璃呢?」

「高溫燒沙子。」

「多高?加什麼?怎麼退火?」

她答不出。

滿殿沒人笑。

她急了,轉頭找蕭承曜。

「阿曜,你知道我的價值!我和這些封建女人不一樣!」

蕭承曜坐在階下。

他的龍椅已經被明徽命人搬走。

「令窈求過你嗎?」

顧棲月一怔。

「什麼?」

「她被關進廢殿前,有沒有求過你放她?」

「她是皇后,她那麼高傲,怎麼會——」

高無咎在旁邊開口。

「求過。娘娘一直磕頭,額角的血流到眼睛裡,還在求。」

蕭承曜閉上眼。

顧棲月撲過去拉他。

「我那時只是想嚇她!後面都是高無咎自作主張!」

高無咎笑了。

「貴妃,這句話奴才熟。陛下也這麼說。」

做戲。

嚇嚇她。

別弄得太過。

他們一人推我一把。

懸崖下只有我。

刑部原本想關門審案。

明徽卻命人拆了三扇門,把公堂設在朱雀街上。

「她們在暗處被害,憑什麼還要躲在暗處作證?」

先走上來的是個鬢角發白的婦人。她說自己原是縣丞之妻,丈夫獲罪後,她和兩個女兒一起被送進教坊。小女兒沒熬過最冷的那個月,大女兒至今下落不明。

後面跟著個瘦小的姑娘。她連自己的本名都記不全,只記得南曲院的人叫她小九。衙役問她家住哪裡,她想了許久,只說家門口有棵結酸棗的樹。

證人一個接一個上前。有人說話時一直摳手背,有人剛開口便吐了,還有人站了半天,只把一隻早已褪色的兒童虎頭鞋放在案上。

人群快散時,花媽媽來了。

她交出一本藏了許多年的花名冊。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名字,後面跟著銀錢、買主和死亡日期。有些地方只畫了一道橫,連死在哪兒都沒人知道。

程硯青從午後唸到天色發暗,嗓子啞了便喝口冷茶,繼續念。

街上沒人說話。

顧棲月起初還罵她們撒謊,後來開始哭,說自己從沒親手碰過任何人。

花媽媽問她:「刀是你遞的,還想說手乾淨?」

顧棲月喊:「制度如此!沒有我,也會有別人!」

明徽坐在堂上,慢慢翻完那本名冊。

「所以先刀你,再改制度。」

顧棲月閉了嘴。

我站在明徽身後,看見她把死者的名字抄進新冊。她寫得很慢,遇到生僻字便問程硯青。燈油續過一回,冊子仍沒抄完。

她擱下筆。

「這些人不進罪籍,進戶籍。查得到親族的,送她們回家;查不到的,由官府另立女戶。死者發還姓名,入土立碑。」

花媽媽跪了下去。

明徽讓人扶她。

「母后說過,出去以後,誰也不用跪。」

這句話傳到街尾。

離她最近的姑娘遲疑著站起身。有人跟著起身,有人仍跪在原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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