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送進南麴院的第三日,皇帝還在等我認錯_第3章 窈窈

我被送進南麴院的第三日,皇帝還在等我認錯發布時間:2026-07-30作者:三三

窈窈。

窈窈。

自從我進宮,便再沒人這樣叫我。

我想應她。

嘴裡卻全是血。

5.

當夜,蕭承曜來了。

他沒進門,只坐在隔壁暖閣,問高無咎:「皇后可認錯了?」

兩間屋只隔一層薄板。

我聽得清清楚楚。

高無咎答:「娘娘性子倔,還在鬧。」

「受傷沒有?」

「都是做戲,連皮都沒破。」

蕭承曜沉默了一會兒。

「她身子不好,別嚇得太過。」

顧棲月的聲音跟著響起。

「阿曜,你又心軟。」

她從不叫陛下。

她說那是平等,是現代人愛情的體現。蕭承曜第一次聽見時,眼睛亮得像個沒見過糖的孩子。

「姐姐在將軍府騎馬舞刀,什麼沒見過?幾個男人演場戲而已,嚇不著她。」

「她今日臉色很差。」

「她哪次爭寵臉色不差?」

冰冷的牆貼著後背,我想起了御湖裡的水。

那時蕭承曜還是最不受寵的七皇子,被兄長按進御湖。我跳下去把他拖上岸,他咳得半死,還抓著我問姓名。

我說,姜令窈。

他念了三遍。

那年冬天,他把自己僅有的一件狐皮大氅賣了,換來一包已經涼透的糖炒栗子。栗子用舊經書包著,他怕我嫌不吉利,蹲在姜家後門,一顆顆剝乾淨才遞給我。手指凍得開裂,還裝作毫不在意。

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御湖那天,所有人都站在岸上看,只有我肯下水。他沒什麼能給我,至少想讓我吃一口熱的。

栗子其實早涼了。我卻記了很多年。

人年輕時很容易把一次孤注一擲當成一生,把一個受盡欺凌仍肯分你半包栗子的少年,當成他往後永遠不會變壞的證據。後來他坐上龍椅,手裡什麼都有了,我還在替湖邊那個少年找藉口。

後來每逢爭執,他都愛叫我的全名。

姜令窈,你又在鬧什麼。

姜令窈,別逼朕。

姜令窈,認錯。

名字念得再熟,也未必認識這個人。

隔壁響起椅腳摩擦聲。

蕭承曜像是起身了。

「朕進去看看。」

顧棲月攔住他。

「你現在進去,她就知道這招有用。以後我受了委屈,她還會拿自己逼你。」

「棲月,她是皇后。」

「所以你捨不得了?」

很久,他才開口。

「朕明日再來。」

腳步聲遠去。

我笑了一聲。

花媽媽坐在桌邊數銀子,抬頭看我。

「都這樣了,還笑?」

「想起一件好笑的事。」

「什麼?」

「我竟然愛過這樣的人。」

花媽媽沒笑。

她把銀子收起來,倒了半碗冷水放在我手邊。

「喝吧。撐到明天,我也好交差。」

我沒喝。

水面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眼窩深陷,唇色發青。哪裡還有半點當年躍馬長街、掀了紗帽看新科狀元的姜家大小姐。

我問她:「你有女兒嗎?」

她手一頓。

「沒有。」

答得太快。

我沒拆穿,只把袖中藏著的半塊玉佩推過去。

「替我送封口信。」

「我憑什麼幫你?」

「這半塊值不了多少。可另一半在姜家。」

她盯著玉佩。

「送給誰?」

「陸沉舟。告訴他,時辰提前,人從西門改走東華門。」

「你要造反?」

我閉上眼。

「我要回家。」

6.

第二日,蕭承曜沒有來。高無咎反覆追問賬本,我沒有吃東西,水也只沾了沾唇。

第三日清晨,蕭明徽來了。

她被禁軍攔在院外,隔著一道牆叫我。

「母后,我帶太醫來了!」

沒人應她。

高無咎吩咐樂師奏曲。簷下的鼓一齊響起來,硬生生蓋住她的聲音。

她便爬上門前的石獅子,站在獅背上喊。

「蕭承曜,你今日不放我母后,我便敲登聞鼓!」

高無咎出去勸她。

「公主,直呼聖諱可是死罪。」

「那你刀我。」

「別為難奴才。」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說為難?」

這是我女兒。

我聽著,居然有點驕傲。

高無咎說不過她,命人把石獅四周圍住。蕭明徽下不來,便坐在上面,一遍遍叫我。

我爬到窗邊,用指節敲了三下。

停一停,又敲兩下。

這是她小時候怕雷,我教她的暗號。

三長兩短。

我在。

牆外安靜下來。

過了會兒,也傳來三長兩短。

她聽懂了。

我靠著窗笑,眼淚卻掉下來。真沒出息,昨夜捱打都沒哭,這會兒倒哭了。

午後,宮裡送來一盒點心。

蕭承曜記得我愛吃桂花糕。

高無咎掀開食盒。

「陛下說,吃了點心,寫下認錯書,您今晚便能回去。」

最上面那塊桂花糕印著月紋。

顧棲月宮裡的模子。

我拿起來聞了聞,有淡淡的苦杏仁味。

「她怕我撐到第三日?」

高無咎沒裝傻。

「娘娘知道得太多。」

「你就不怕她也刀你?」

「貴妃答應送我出宮,給我良籍和萬兩銀。」

「曹順也信過她。」

他臉皮抽了抽。

我把桂花糕掰開。

裡面藏著一小卷紙。

沒有毒。

紙上寫著:賬在何處。

顧棲月根本不知道有沒有賬。高無咎昨夜去找她,反把我那句謊話送到了她心裡。

怕得好。

我拿來紙筆,寫下一行地址。

城西,永寧巷最裡那座青磚小院。

高無咎一把奪過。

「當真?」

「曹順的哥哥住在那裡。」

他拿著地址走了。

我知道他不會親自去。他會先回顧棲月身邊,設法轉移真正要命的東西;程硯青等的正是這條線。

曹順的哥哥曾在那裡住過,高無咎查到這一層,才會信我沒有胡亂攀扯。

程硯青不守在院裡,他的人混在附近的攤販中,只盯著高無咎的心腹往哪裡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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