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暗涌_第7章 因為我母親說得沒錯
因為我母親說得沒錯。
楚鉞生得很標緻,那張臉長得格外勾人......至少很勾我。
唇紅齒白,長睫濃密,瞳色漆黑像一汪深潭。
連眼尾彎的弧度都恰好完美踩中我的審美。
人總是很容易對長得好看的人心生好感的。
我小時候待人接物要比現在熱絡得多,面對自己有好感的人的時候,就更是加倍熱情。
港城靠海,秋冬季節受寒潮影響天氣多變。早晨一降溫,我收拾好自己了,臨出門前還能記得給楚鉞也多拿一件厚外套。
他生病了咬著牙不吭聲硬扛的時候,我比所有人都更早發現不對勁。找人給他看完病,白天還得翹半節課去親自盯著他吃藥。
某天偶然從他父親口中得知他害怕半夜打雷,我就大晚上抱著枕頭跑去他房間陪他睡覺。
我母親喜歡一切花卉綠植,於是家裡的園子這些年來擴了又擴。面積大了,打理起來也更麻煩。
楚鉞人很懂事,放學回家以後總是會去花園裡給他父親幫忙。
我就時常趴在二樓臨著園子的那扇窗戶上明目張膽地打量他。
那時候的我覺得他既可憐又可愛,對他既欣賞又愛護。
我那段時間大概真的挺喜歡他。
未必是愛情。
但一定有一點喜歡。
可楚鉞永遠平靜淡漠,面對我的示好除了偶爾臉紅一下,就只有一句不冷不熱的:「謝謝。」
或者是更過分更疏遠的:「謝謝少爺。」
他就像一個精緻冷漠的瓷娃娃,怎麼捂也捂不熱,擱在心口能把心臟都寒下去大半邊。
回回在我主動靠近的時候,他連個笑容都欠奉。
我想在他眼裡,我或許和學校裡那些追著給他送情書送禮物的男孩女孩們根本沒有什麼不同。
他誰也看不上,誰都不在他心裡。
我不會是例外。
我打小家境優渥,走到哪兒都有一堆人圍著捧著,哪裡受過這種冷遇。
於是很快就不再天天往楚鉞跟前去晃悠了。
他自然也不會主動來找我。
我和他就這麼漸漸地一天天疏遠起來。
等年紀再大一點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件更糟糕的事情。
我成績沒差過,但好像永遠也比不過楚鉞。
我考第五的時候他會是第三,而我要是考到了第二,那第一就一定是楚鉞。
打籃球賽遇到楚鉞,我輸得毫無懸念。辯論賽遇到他,我竟然也能一敗塗地。
甚至連我那一向為人刻板嚴肅的父親也總對他讚賞有加。
好幾年的時間,我最常從父親嘴裡聽到的一句話都是:「你看看人家楚鉞。」
在我最爭強好勝,自尊心最強、最渴望得到認可的時候。
楚鉞這個名字,是我挫敗感的全部來源。
我越看楚鉞越不順眼。
母親心思細膩,後來發現了我和楚鉞似乎不太對付,出於想緩和一下我們關係的目的,找了個假期,硬要他把書帶上來我房間跟我一塊兒學習。
楚鉞一向很聽我母親的,任何事情,只要她開口了,他哪還有拒絕的道理。
那天下午我久違地和楚鉞再次共處一室。
本來想跟他說兩句話的。
可他安安靜靜的,進來了就一直在埋著頭做題,什麼話也不說,半分多餘的舉動都沒有。我倒了杯水推給他,他抬眸看了我一眼,還是隻有那句話,「謝謝。
」
我自討了個沒趣,不再搭理他了。
夏天陽光熾盛,屋裡卻半點也感覺不到那日頭的毒辣,室溫正好,我翻了兩頁書,昏昏沉沉地睡過去。結果夢裡也夢到自己考不過楚鉞。
好不容易才掙扎著醒過來,萬分艱難困頓地睜開眼,卻發現楚鉞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到了我面前來,他微微低著頭,濃密的睫毛隨著眼睛往下垂,唇湊得離我的臉特別近,簡直快要到了負距離的地步,我甚至短暫地生出一種錯覺,覺得再遲一步他就能直接親上來了。
見到我忽然睜開眼睛,他像是嚇了一大跳,眼睫毛劇烈顫抖了幾下,匆匆忙忙退開,手肘又不慎碰倒了旁邊桌上放著的玻璃杯,裡邊的水灑出來,瞬間打溼了他的衣角。
我還沉浸在剛才那個夢裡不甚清醒,滿腦子都是處處被他壓制的惱怒,根本沒去深想他當時為什麼要離我那麼近,我睜眼醒過來的時候,他又在慌亂什麼。
我記得我當時只是壓著眉眼看著他,回憶起那個他總是壓我一頭的夢,一副很兇的樣子跟他說:「楚鉞。
「下回我一定會考過你。」
12
要贏過他的執念竟然就這麼一直延續到了我畢業工作。
以至於我們不對付了這麼多年。
楚鉞在大學時期開始創業,畢業以後婉拒了我父親讓他來自家公司工作的邀請,自費前往多倫多讀研,後來又一直留在加拿大工作,直到前年才突然辭去職務回國,入職了一家總部設立在港城的企業。
我和他在生意上時有來往。
原本還想趁著年輕一展宏圖一雪少年時期之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