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暗涌_第5章 於是我問他

於是我問他:「你昨天不是因為暴雨才在我家裡借宿的?

「現在雨也還沒停，我以為你會想接著在我這裡再住一天。

「你當然可以進來。」

我說出口的話簡直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詫,「......只要你想就可以。」

而等楚鉞歡歡喜喜地抱住我，摟著我的腰又在我臉上親了一口的時候。

我就知道真完蛋了。

我主動跟他說他可以在我家裡過夜。

他一定把這理解成了某種極其曖昧的邀約。

而我本人似乎也根本無法保證......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沒有那種意思。

9

當天入夜以後，原本連續數天都呈傾盆之勢不斷落下的暴雨竟然開始逐漸轉小，到最後慢慢地停了下來。

臨睡前我收到了助理發來的資訊。

他萬分高興地表示自己乘坐的航班已經順利重新啟程，最早明天一早我就能收到他送來的藥品。並且為了能夠在飛機上聯絡到我，他斥二十美金「巨資」購買了機上 WIFI,希望落地以後我能給他報銷。

我心情前所未有地好起來。

立刻告訴他別說是報銷 WIFI 錢了，就算他想漲薪也不是不能商量。

等抑制病情的藥品送到了，至少我就可以不用再像現在一樣時時憂心自己病發。

......然而下一秒。

我發現自己高興早了。

我剛放下手機，卻忽然感到喉間連續不斷地湧上一陣接一陣難以抑制的癢意，大腦開始變得無比昏沉，呼吸急促起來的同時，吐息間也瀰漫開了劇烈的、令人無法忽視的甜腥氣。我一手揪著自己的領口，另一手扶住床頭櫃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

這是我萬分熟悉的發病前兆。

這會兒還只是咳嗽。

待會兒就該要吐血了。

我自打患病以來發病時間從沒固定過。

可也是頭一次出現昨天剛吐完血今天就又開始發作的情況。

助理現在還在飛機上，落地港城得要明早。

楚鉞是我當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我猛地掀開被子強撐著身體下了床，可沒承想這回病情來勢洶洶，嚴重程度比以往更甚。

才剛走到房間門口，我就徹底支撐不住，雙膝一軟往前一頭栽了下去。

但沒摔到地上，而是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楚鉞頗有些手足無措地抱住我，不敢太用力地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裴知?

「你怎麼了?」

「我......」我剛想說句話，跟他說這回你總信我真有病了吧，誰料喉間卻忽然一甜，一張嘴就是一口鮮血吐了出來，瞬間染透了他衣衫一角。

昨天發病時前期較為溫和，沒像今天一上來就衝勁兒這麼大，我來得及先把自己簡單收拾了一下再進浴室找楚鉞，沒讓他看見我吐血的模樣。

現下是他第一次見到我真的吐血不止。

他看樣子的確是嚇壞了，一邊摟著我一邊手忙腳亂地要打 120。

我費勁巴拉地在他懷裡抬起一隻手，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你別瞎忙活了......」

我已經咳得氣都喘不上來了，血含不住也來不及吞，一直從唇齒間往外湧，顫顫巍巍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又去扯楚鉞的衣領:

「親......跟我親一下。

「快點兒......」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要親?」他神情從未如此凝重無措過,「你聽話，裴知。

別說話別亂動了。」

「不會有事的，別怕,」他安撫般地摸了摸我的臉，話既像是說給我聽又像是說給他自己聽,「醫生很快就到了。」

到底是誰害怕?

明明害怕的只有他好嗎。

他連說話的聲音聽起來都不穩了。

而且我也不需要醫生!

他親我一下就好了!

我這邊血越吐越嚴重，把房間搞得活像是兇案現場。那頭楚鉞摟著我越慌越亂，忙中出錯，好半天才終於顫抖著手摸索到了手機。

我終於重新積攢夠了一點力氣，在他快要按下急救電話撥打鍵的時候用力把手機從他手裡打掉，又仰起頭摟住他的脖子，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猛地一口咬上了他的唇角。

10

楚鉞先是下意識愣住，隨後抓著我的胳膊妄圖推開我，自己也向後仰頭躲開我的動作,「你瘋了裴知?放開!

「現在是搞這些的時候嗎，你不要命了?」

他語氣裡十二分的生氣和著急，說完又想去夠手機，卻被我一把拉住了手,「好了。」

「你冷靜點。」

「我沒事了。」我慢慢鬆開他，然後隨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畫面仍然很血??沒錯，但總算沒有新的鮮血再不斷湧出來了。

「你看,」我又把手放回他手上，輕輕撓了撓他的手心兒，說,「你別緊張，真的沒事了。」

「所以,」愣了好久，他才敢抬眸又望向我，像是極不可置信又脆弱受傷地緩慢眨了一下眼睛,「你說的病......是真的?」

我點頭,「是真的，我助理現在還在飛機上，等他落地以後我可以讓他把我的病歷發一份給你。」

「好奇怪的病......」他看了我半晌，忽然輕聲問,「......你發作的時候會疼嗎?」

頓了兩秒，又說,「能治好嗎?」

可能是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是實在莫名其妙地有些令我覺得可憐，連續兩個問題丟擲來，我竟然也沒嫌他囉唆，而是緩著聲音回答他,「發病時頭暈咳嗽，吐血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