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暗涌_第2章 你人這麼討厭

「你人這麼討厭。」

我聽到自己小聲質疑他道:

「嘴唇怎麼會這麼軟?」

3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

四周充滿了乾淨的消毒水味兒，入目是潔白的天花板和裝著一半透明藥水的輸液瓶。

我最熟悉不過的地方。

醫院病房。

我用沒插著針管的那隻手撐著床緩慢地坐起來。一扭頭，看見了此刻我極不情願見到的一張臉。

楚鉞。

他端端正正坐在我床邊認真地看著我，額髮微亂，眼底有些倦色，可看起來心情不差。

昨晚那不堪入目的回憶鋪天蓋地地湧進腦子裡。

我簡直恨不得把他就地毀屍滅跡。

我偏開頭，清了清嗓子，語氣不算好地開口，明知故問了一個非常愚蠢的問題:「你怎麼在這兒?」

楚鉞沉默了許久。

隨後忽然更加靠近了我一些，壓低聲音道:「昨晚在你家的浴室裡......」

浴室。

浴室!

他現在提浴室幹什麼?

還嫌不夠難堪嗎?!

我心裡悚然一驚。但強作鎮定，面不改色點了點頭:

「嗯。」

「你暈倒了，而且倒在我懷裡。」他繼續道:

「是我把你送到醫院來的。」

「......嗯。」

還好他沒有提昨晚極其混亂的那個吻。

我鬆了口氣，真心誠意地跟他點頭道:「真謝謝你。」

楚鉞輕輕笑了一下，說不客氣。

緊接著他突然從椅子上站起身，又走到我面前，在離我的床極其近的地方微微彎下了腰，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把我禁錮在了他懷裡。

然後天刀的。

他還是主動提了那件事情。

「你昨晚主動親我來著，裴知。

「你有印象嗎?」

他嘴唇形狀很漂亮，嘴角稍微有點破皮，一晚上過去還沒癒合，那一看就是我咬的。

我稍一抬眼就能看見那道明顯的傷口，實在沒法硬著頭皮說我沒印象了。

於是只能又點了點頭,「我有印象。」

我精疲力盡又苦惱地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但真不是我想親你的。」

這話一齣口。

楚鉞立刻神色微變，輕挑了一下眉:

「你是說你家浴室的門是自己開啟的。

「你的衣服也是它自己掉下來的。

「我看起來智商很像是低於三歲孩子嗎?」

當然......

不是。

的確不是。

他五官線條幹淨凌厲，單單從臉來看，絕對是屬於好看又聰明那一掛的。

可我這回也的確沒有騙他。

「親你是因為我生病了。」這樣過於近的距離讓我覺得有些呼吸不暢。我深吸一口氣，手緊緊攥住了床單的一角，儘量平靜地陳述,「是一種......罕見病。」

「主要外顯症狀表現為止不住地咳嗽和吐血，只能依靠吃藥或者和人接吻來抑制。」

「至於昨天晚上,」我抬眼看著楚鉞，語速既沉穩又緩慢,「是因為我的藥剛好沒了。」

所以親他是不得已的。

在一個討人厭的競爭對手面前露出自己較為脆弱的一面，坦然地承認自己的確有病。

這真的讓我感到不止有一點兒難堪。

可楚鉞只是安靜地聽了半晌。

過了一會兒卻驟然間站直了身子，臉色徹底沉下來。

他俯視著我，輕抿了一下嘴唇，神情看起來甚至有些陰鬱。

活像是被渣男騙身騙心還被捲走了五百萬似的。

「裴知。」他輕聲道。

「我想過天一亮你就會翻臉不認人,」他嗤笑一聲:

「但沒想到竟然是這麼拙劣的藉口。」

4

......果然楚鉞並沒有相信我剛才的說辭，儘管我跟他說的真的是真話。

不管怎麼說昨晚的確是我強吻了他，我心裡多少有那麼一點兒愧疚，難得好好跟他說一回話解釋我親他的緣由。

可他還真是一如既往地不招人喜歡。

於是我語氣也立刻冷了下來。

擰起了眉頭，轉臉冷眼看著他:

「所以我都暈倒住院了你還是不信我有病?」

他淡淡掃了一眼點滴瓶，神色沒有好轉半分。

語氣同樣冰冷:

「醫生說你暈倒只是因為有點兒低血糖，這瓶輸完就沒事了，沒別的大礙。」

「......」

「......」

......好吧。

其實倒也正常。

我畢竟患的是全球總共也沒幾例的罕見病症。

在非發病期間且沒有任何相關症狀表現出來的情況下，自然就算送醫了也沒有進行進一步的專業細緻檢查，醫生更不可能光憑肉眼就一下判斷出我是個身患重症的人。

我三言兩語解釋不清楚。

這麼離譜的病剛說出來了他也不信。

索性懶得再解釋了。

我重新躺回床上，翻了個身側對著楚鉞，把被子拉起來蓋過頭頂。

徹徹底底地表示我拒絕繼續跟他交談。

現在他可以滾了。

5

外面還在下雨，但單人病房裡門窗緊閉，環境十分安靜。

我把自己裹在被子裡，連腦袋都遮得嚴嚴實實，沒過多久就覺得昏昏欲睡。

但就在我上下眼皮子打架，即將快要睡著的時候。

忽然有一隻手伸過來，掀開了我蓋住頭頂的那截被褥。

這無疑是一個非常過分的舉動。

這人在我要睡覺的時候搶走了我的被子。

過分程度無異於可惡的人類在貓吃飯的時候搶走了它的食盆。

我立刻蹙起了眉，抬手想奪回丟失的那截被子，但無論怎麼用力也沒能成功地把它扯回來，於是最終只能不高興地瞪向了罪魁禍首,「楚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