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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歲

更新:1個月前章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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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狗皇帝死後

狗皇帝死後,我把落馬的九千歲撿回了家。

旁人問起,我開玩笑道:

「殘缺也有殘缺的滋味,是不是?」

當天晚上,洗乾淨的九千歲就爬上了我的床。

他長睫輕微顫抖著,垂下的眼眸裡透著刀意,

「請......公子垂憐。」

1

我看上九千歲聞潛很久了。

但我這座小廟哪裡攀得上那權勢滔天的大佛。

一次酒後,我向朋友吐露心事,不知道被哪個不長眼的傢伙透露了出去。

聞潛的侍衛們生生把我從被褥裡拽了出去,壓在大街上抽了我三十鞭子。

這三十鞭子,把我的酒氣抽沒了,人也清醒了幾分。

堂堂相府公子,衣衫不整地被幾個太監按在大街上打。

不光打了我的臉,也沒給我爹留情面。

我爹氣急敗壞,回府又拿家法打了我一頓,連著上摺子參了九千歲一個月。

就算提起「聞潛」這個名字,我一向儒雅的爹都會吹鬍子瞪眼,朝地上呸一聲。

因此狗皇帝一死,九千歲落馬,被打得奄奄一息丟進亂葬崗。

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去落井下石的。

我找到聞潛時,他蜷縮在一張破草蓆上,披頭散髮,血跡斑斑,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我想伸手去扶他,結果剛一碰到衣裳,聞潛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那雙瀕臨潰散的墨色眼瞳裡,閃過一絲刀意。

我沒辦法,只好就著草蓆,將聞潛整個人抱了起來。

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

我忍不住低頭看他,心道:難道宮裡不給飯吃嗎?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被養成這樣了?

「走快些,先派人將柳大夫請到府裡。」

馬車太顛簸,聞潛在那張草蓆上一晃一晃,顯然是疼極了,無意識發出細微的嗚咽聲來。

我用帕子簡單給他擦了擦臉,露出底下白皙的膚色。

聞潛睡得很不安穩,眉心蹙著,眼尾那顆紅痣奪目。

還是那張能把我魂都勾走的臉。

我用指腹摩擦了下那顆痣。

兜兜轉轉的,你聞潛還不是落在了我手裡。

2

柳大夫早就等在了府裡,他先是掀開草蓆看了一眼,馬上囑咐人去熬止血的藥。

把脈完,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忿忿不平地回頭瞪了我一眼,

「就會給我找事,這些天又不用睡了!」

聞潛連著昏了七日,第七日,柳大夫收了銀針,腳步虛浮。

「他如何了?」

柳大夫壓低聲音問我,

「這尊大佛你請回來做什麼?他得罪的人太多了,多少人想要他死,要是被人知道你救下了他,恐怕沒多少安生日子過了。」

我沒理會柳大夫,反而一直看著床上的聞潛。

剛剛,他的睫毛似乎顫了一下。

「那他是不是快好了?」

柳大夫氣急敗壞地扯了下我的衣袖,

「我知道,你和九千歲也有仇。想要報復,大可不必費這功夫,直接在亂葬崗提劍刀了就是,把人帶回來做什麼?」

「這白眼狼賣狗皇帝的時候可連眼睛都沒眨,就你一個沒吃過苦的世家公子哥,心眼玩得過他?」

我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完全沒那意思。

但說實話沒人信,我自己又咽了回去。

我想說,我是真心喜歡聞潛的。

從七年前的私塾學堂開始,我就喜歡上他了。

3

如今被萬人唾罵的九千歲,當初也不過是個落魄侯府的公子哥。

乾淨又青澀,唯獨眼角那顆紅痣勾人。

王侯世家也拉幫結派,聞潛就是學堂裡最不受待見的那個。

老夫子拿著把戒尺,整日說些「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的屁話。

我就託著腮幫子,悄悄看他。

整個學堂,只有聞潛沒捱過老夫子的戒尺。

然而沒過多久,聞潛就不來了。

聽說是落魄侯府連讀私塾的錢都出不起,聞潛當天就收拾東西回了家。

那時我還不知道心裡為何會莫名酸澀,策馬趕回家,掏空了爹爹的私房錢,趕著去那偏遠的侯府。

既然侯府供不起了,我來供聞潛啊。

我就是錢多得沒處花,心又軟,見不得別人受苦。

但我趕到時,只看見了一片火海。

侯府上下三十七人,均亡於這場大火。

那天回家,我是失魂落魄地走回去的。

怎麼都不相信,昨個兒還好好的人,轉眼被燒成了灰燼。

五年後,我又見到了聞潛。

這次,他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九千歲。

彈劾他的奏摺能繞整個京城三圈。

茶館、小巷,人人提起他的名字都嗤之以鼻,大罵一聲「閹黨」。

我站在巷尾,看著東廠的轎子駛過。

簾子吹開,露出聞潛那張白皙精緻的臉來,眼尾那顆紅痣越發妖冶。

魂牽夢縈了多年,那一刻我才知道,當時那種酸澀是心動,是喜歡。

4

聞潛醒了。

但他在裝睡。

我給他掖了掖被角,他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睫毛顫得像展翅欲飛的蝴蝶。

多休息一會兒也是好的。

柳大夫瞧我這樣,一個莫名的念頭湧了上來,

「你該不會是對他有意思吧?」

「噓。」

我把人拉到了屋外,「別出聲。」

「瞧你這德行!見色忘義。」

他揹著醫箱,朝我翻了個白眼。

好不容易送走柳大夫,我哥又來了。

他是我爹天生的接班人,正直古板,平日裡我都把他當我第二個爹伺候,生怕他沒事給我來頓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