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歲_第4章 啪嗒

九千歲發布時間:2026-07-30

啪嗒。

一本書終於支撐不住,從歪斜的架子上掉了下來。

裡面夾著的紙張落了一地。

有些已經泛黃,有些字跡都褪了色。

那是七年前在私塾時,聞潛寫的策論。

每一張都被我好好收起,夾在了書中。

就像那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一樣,徹底封存了起來。

我說:「聞潛,你不記得我了,七年前我們見過的。」

我說:「侯府火災那天,我去找你了,但我來晚了,沒能救下你。」

我說:「我是真的很喜歡、很賞識你,從七年前我就喜歡上你了。」

聞潛看著滿地的策論,上頭的字行雲流水、入木三分,可能是落魄侯府的聞潛寫出來的,但不可能是人人唾罵、聲名狼藉的九千歲寫的。

他冷漠地抽回了手,定定地看著我的眼睛,

「宣昭,你認錯人了。」

可我分明看見,他的眼尾泛起了一層血色。

10

聞潛否認了。

我理應是感到失望的。

失望他就這樣輕易地否認了從前的自己。

他將自己塞進了那具早已腐爛的軀殼裡,然後事不關己地看著從前那位白衣出塵的侯府公子,說:

「你認錯人了。」

但那一刻湧上心頭的,卻是心疼。

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上前一步,足尖幾乎抵上他的足尖,然後將他整個人緊緊抱住。

聞潛像一朵雲,一不留神沒抓緊,就會散開了似的。

他小幅度掙扎了一下,沒掙開。

我將臉埋進他的肩膀,側臉被硌得發疼。

我悶聲說:

「多吃點,聞潛。」

這天后,我發覺自己和聞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衡中。

兩人誰也不提及那日發生的事。

他安安靜靜待在屋內,或者是我的書房。

我則老實地待在自己院子裡,和小廝們鬥蛐蛐。

半個月後,陪新帝出巡的爹終於回來了。

他雖然出門在外,但相府到處都是他的眼睛。

於是回來第一件事,爹就提著柴刀,一腳踢開了我的院門。

「那閹賊呢!」

爹怒髮衝冠,「宣昭啊宣昭,你出息了啊!你平日裡怎麼糊塗我不說,現在膽子是越發大了。」

我攔在爹身前,看著暗下來的天色。

這個時辰,聞潛應該剛歇下。

看著我爹那不砍死宣昭不鬆手的模樣,我腦子一轉,把對付宇文林的事說了出來。

「爹,我這不是為我們家好嗎?宇文林那老賊平日做事滴水不漏,新帝也十分愛重。」

「這聞潛之前和宇文林交過手,恐怕知道些內幕。」

爹冷哼一聲,

「你是我兒子,你什麼想法我還不知道?要是你真是為了宇文林,祖墳都冒煙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爹爹握著柴刀的手鬆了松。

他神色晦暗不明,

「宣昭,聞潛不是一條護主的狗,是一匹見誰都要咬一口的狼,不到??肉模糊絕不鬆口。」

爹用刀背敲了敲我??口,眼底閃過一道厲色,

「要用他,你這顆心得狠下來。」

離開前,爹丟下了一本摺子,

「你要是真有心,就出個主意給我看看。」

11

官場上那些人我都未必分得清。

更何況新帝登基後,各部輪番洗牌了一遍,其中的恩怨糾纏我更是一竅不通。

連著聽聞潛講了三日,才稍稍有了些頭緒。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從這個人下手?」

我圈了一個名字。

聞潛深深看了我一眼,

「昨日宣大公子已經派人去了。」

「你若是想贏,我們可以換個人......」

我和聞潛的筆同時落在了一個人名上,

「是他!」

當天,我就將自己的見解和想法送到了爹爹那裡。

爹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掀起眼皮,狐疑地瞥了我一眼,

「你自己的主意?」

我實話實說:「有聞潛幫著參謀。」

「他也說了,從這個人入手,我們可能會費些功夫,但事成之後能一石二鳥,重創宇文林。」

爹冷笑,直接將紙揉成一團丟了出去,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兵行險著,我看他就是不懷好意!」

「爹!我也是這樣想的,我認為此計可......」

話還沒說完,我被幾個家丁請出了書房。

砰一聲,門被關緊。

我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沉默了片刻,最後俯身開始撿地上的紙。

將紙一一揉平,還心疼地吹了吹。

有人彎腰,將最後一個紙團撿了起來。

聞潛遞給我,「不要白費功夫。」

「可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我自己。」

「大哥的法子或許有用,但是太過淺顯,就算能扳倒宇文林,也會讓新帝對我們心生忌憚。」

「倘若,」聞潛頓了頓,神色複雜,「倘若你不在宣相那裡提我的名字,他會聽你的。」

我搖頭,

「我不要你隱姓埋名站在我身後。」

如聞潛所料,幾日後,那人突然反水,改投了宇文林。

宇文家來勢洶洶,甚至在朝堂上和我爹當眾爭執起來。

那幾天下朝,我爹都臉色鐵青,大哥也板著一張臉。

我都繞著他們走,生怕觸到黴頭。

靠近後門,馬伕偷偷給我捎來了一封信,

「二公子,事辦成了。」

我面色稍霽,將信紙燒了。

爹爹和大哥不信我,我也留了後手。

12

「有喜事?」

聞潛正在磨墨,見我笑著進來,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

「是有喜事。」我話鋒一轉,還是沒將這訊息告訴他,「今日天氣不錯,帶你出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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