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歲_第2章 你把人帶回來了
「你把人帶回來了?」
我擋在門前,氣勢不足地喊了聲「哥」。
他定定地盯著我的眼睛,問,
「你已及冠兩年,這些年推掉了多少門親事,難道說外頭的傳言是真的?你好男風,看上了九千歲?」
自小我撒的謊,就沒一個能騙過我哥的。
我就怕他看出點什麼,發現我對聞潛不一般。
那聞潛恐怕活不過今日了。
我定了定神,
「圖個樂子罷了,新鮮勁過去了,我再把人扔回亂葬崗去。」
「可他是個太監。」
我開玩笑道:
「殘缺也有殘缺的滋味,是不是?」
我哥是生生被我氣走的。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角落,我鬆了一口氣。
推門進去時,床榻上卻沒了人影。
我瞳仁一縮,那麼大的人,能跑去哪裡?
甚至床榻上還沾著血呢!
就在我亂轉著找人時,一雙冰冷的手悄無聲息地環住了我的腰。
5
聞潛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纏在我腰上的手收緊。
有什麼堅硬的東西,抵在了我背後。
我知道那是什麼,那是一把匕首。
就算被丟在亂葬崗,聞潛懷中也緊緊抱著這把匕首。
我猜,也許這是某個對他而言分外重要的人送給他的,聞潛要是醒來沒看見匕首,說不定會著急,就幫他放在了枕邊。
現在,那把匕首出鞘,刀鋒貼近了我的後頸,留下一道血痕。
「等等!」
我反手抓住了聞潛的手腕,
「你知道我是誰,就不會在這裡動手,我們為什麼不能坐下好好談談?」
聞潛的手稍松,仍警惕地發問:
「你有什麼目的?」
目的?
我這一下卡了殼。
我想說,沒有目的,也無關利益,我就是喜歡聞潛,心甘情願救下了他而已。
可是聞潛不會相信。
七年過去,聞潛已經是從地府爬回來的鬼了。
官海沉浮,他最不相信的,就是真心。
思索片刻,我腦海中閃過一張人臉。
「宇文林,你知道吧?」
「那老頭總愛和我爹唱反調,聽說你在宮中和他走得近,能不能給我出個主意,讓他別做攔路虎,滾回家養老去?」
我冒了一身冷汗,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在想這個藉口能不能讓聞潛信服。
我這個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可是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這個名字。
聞潛收了匕首。
他推了一把我的背,「你想對付他?」
剛說完,他就偏過頭,低低咳嗽了幾聲。
整個人薄得像一張紙片,幾聲咳嗽就能要了他的命似的。
「對。」
我敲了敲桌面,上面放著一碗溫度正好的湯藥,
「要不要做個交易?」
聞潛目光晦暗不明。
我繼續說,「我保你平安,而你,來做我的刀。」
察覺到自己手指開始輕微發顫,我默不作聲地將手收起。
聞潛沒有出聲,他端起那碗藥,一飲而盡。
我知道,他這是答應了。
於是我掌心向上,遞給了他一塊飴糖。
6
這一波危機算是順利度過。
可聞潛那麼聰明,不出幾日便會知道我這個草包是虛張聲勢。
我苦惱地詢問幾位朋友該如何向聞潛表明心意,他才能知道我是認真的。
結果我被這群狐朋狗友帶去了青樓。
「今朝有酒今朝醉啊,宣二公子,老想著那個閹黨做什麼,我看你就是沒見過世面。」
「今天兄弟幾個帶你來看看,什麼叫溫香軟玉,什麼叫春宵一刻!」
聞著樓裡濃郁的薰香,我整個人都煩躁了起來,起身要走卻被拉住。
「你平日不是最愛聽說書?美人瞧不上,聽會兒說書再走唄。」
我剛要說自己沒興趣,轉而卻在說書人口中聽見了個熟悉的名字。
朋友一拉我的胳膊,我順著力道坐下了。
說書人講的正是聞潛。
臺下人人懷中都攬著個美人,津津有味地聽著。
「說起那九千歲......」
說書人低頭,發出一聲竊笑,
「雖是個閹人,但瞧那模樣,倒是比花魁還豔上幾分。」
「聽聞先帝在宮中,夜夜邀他留宿,一晚上叫了好幾次水呢......」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笑得曖昧,彷彿確有其事一般。
砰!
怒不可遏的我當場掀了桌,幾步衝到說書人面前,
「你在說什麼?」
他們怎麼敢在外面這樣詆譭聞潛?
「宣二公子,這九千歲以色侍人在場各位也許不知,你還不知道嗎?」
「當日,我可親眼瞧見了,九千歲被丟進亂葬崗,是你的馬車將他帶回來的,你敢說,你不是為了他那張臉?」
我將整個青樓鬧得天翻地覆。
最後幾位朋友齊力才將我按住。
一時間大街小巷都傳遍了,宣二公子衝冠一怒為紅顏,丟盡了相府的臉。
爹不在,大哥逼我跪在祠堂,抽了我足足三十鞭。
宣翊丟了鞭子,問我知錯沒。
我滿身血痕,仍挺直了腰板,
「我沒錯。」
聞潛不是那樣的人,聞潛不可能以色侍君,可是沒人相信他,也沒人相信我。
風波過去的第二日,我被放出了祠堂。
幾日沒看見天光了,抬頭時有幾分晃神。
我下意識抬腳朝著聞潛那屋子走去。
剛在門前站定,就聞到了自己身上尚未消散的血??氣。
他本就大病初癒,還是別進去嚇他了。
我在門前站了許久,最後乾澀地問了一句,
「聞潛,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