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歲_第1章 狗皇帝死後
狗皇帝死後,我把落馬的九千歲撿回了家。
旁人問起,我開玩笑道:
「殘缺也有殘缺的滋味,是不是?」
當天晚上,洗乾淨的九千歲就爬上了我的床。
他長睫輕微顫抖著,垂下的眼眸裡透著刀意,
「請......公子垂憐。」
1
我看上九千歲聞潛很久了。
但我這座小廟哪裡攀得上那權勢滔天的大佛。
一次酒後,我向朋友吐露心事,不知道被哪個不長眼的傢伙透露了出去。
聞潛的侍衛們生生把我從被褥裡拽了出去,壓在大街上抽了我三十鞭子。
這三十鞭子,把我的酒氣抽沒了,人也清醒了幾分。
堂堂相府公子,衣衫不整地被幾個太監按在大街上打。
不光打了我的臉,也沒給我爹留情面。
我爹氣急敗壞,回府又拿家法打了我一頓,連著上摺子參了九千歲一個月。
就算提起「聞潛」這個名字,我一向儒雅的爹都會吹鬍子瞪眼,朝地上呸一聲。
因此狗皇帝一死,九千歲落馬,被打得奄奄一息丟進亂葬崗。
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去落井下石的。
我找到聞潛時,他蜷縮在一張破草蓆上,披頭散髮,血跡斑斑,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我想伸手去扶他,結果剛一碰到衣裳,聞潛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那雙瀕臨潰散的墨色眼瞳裡,閃過一絲刀意。
我沒辦法,只好就著草蓆,將聞潛整個人抱了起來。
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
我忍不住低頭看他,心道:難道宮裡不給飯吃嗎?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被養成這樣了?
「走快些,先派人將柳大夫請到府裡。」
馬車太顛簸,聞潛在那張草蓆上一晃一晃,顯然是疼極了,無意識發出細微的嗚咽聲來。
我用帕子簡單給他擦了擦臉,露出底下白皙的膚色。
聞潛睡得很不安穩,眉心蹙著,眼尾那顆紅痣奪目。
還是那張能把我魂都勾走的臉。
我用指腹摩擦了下那顆痣。
兜兜轉轉的,你聞潛還不是落在了我手裡。
2
柳大夫早就等在了府裡,他先是掀開草蓆看了一眼,馬上囑咐人去熬止血的藥。
把脈完,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忿忿不平地回頭瞪了我一眼,
「就會給我找事,這些天又不用睡了!」
聞潛連著昏了七日,第七日,柳大夫收了銀針,腳步虛浮。
「他如何了?」
柳大夫壓低聲音問我,
「這尊大佛你請回來做什麼?他得罪的人太多了,多少人想要他死,要是被人知道你救下了他,恐怕沒多少安生日子過了。」
我沒理會柳大夫,反而一直看著床上的聞潛。
剛剛,他的睫毛似乎顫了一下。
「那他是不是快好了?」
柳大夫氣急敗壞地扯了下我的衣袖,
「我知道,你和九千歲也有仇。想要報復,大可不必費這功夫,直接在亂葬崗提劍刀了就是,把人帶回來做什麼?」
「這白眼狼賣狗皇帝的時候可連眼睛都沒眨,就你一個沒吃過苦的世家公子哥,心眼玩得過他?」
我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完全沒那意思。
但說實話沒人信,我自己又咽了回去。
我想說,我是真心喜歡聞潛的。
從七年前的私塾學堂開始,我就喜歡上他了。
3
如今被萬人唾罵的九千歲,當初也不過是個落魄侯府的公子哥。
乾淨又青澀,唯獨眼角那顆紅痣勾人。
王侯世家也拉幫結派,聞潛就是學堂裡最不受待見的那個。
老夫子拿著把戒尺,整日說些「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的屁話。
我就託著腮幫子,悄悄看他。
整個學堂,只有聞潛沒捱過老夫子的戒尺。
然而沒過多久,聞潛就不來了。
聽說是落魄侯府連讀私塾的錢都出不起,聞潛當天就收拾東西回了家。
那時我還不知道心裡為何會莫名酸澀,策馬趕回家,掏空了爹爹的私房錢,趕著去那偏遠的侯府。
既然侯府供不起了,我來供聞潛啊。
我就是錢多得沒處花,心又軟,見不得別人受苦。
但我趕到時,只看見了一片火海。
侯府上下三十七人,均亡於這場大火。
那天回家,我是失魂落魄地走回去的。
怎麼都不相信,昨個兒還好好的人,轉眼被燒成了灰燼。
五年後,我又見到了聞潛。
這次,他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九千歲。
彈劾他的奏摺能繞整個京城三圈。
茶館、小巷,人人提起他的名字都嗤之以鼻,大罵一聲「閹黨」。
我站在巷尾,看著東廠的轎子駛過。
簾子吹開,露出聞潛那張白皙精緻的臉來,眼尾那顆紅痣越發妖冶。
魂牽夢縈了多年,那一刻我才知道,當時那種酸澀是心動,是喜歡。
4
聞潛醒了。
但他在裝睡。
我給他掖了掖被角,他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睫毛顫得像展翅欲飛的蝴蝶。
多休息一會兒也是好的。
柳大夫瞧我這樣,一個莫名的念頭湧了上來,
「你該不會是對他有意思吧?」
「噓。」
我把人拉到了屋外,「別出聲。」
「瞧你這德行!見色忘義。」
他揹著醫箱,朝我翻了個白眼。
好不容易送走柳大夫,我哥又來了。
他是我爹天生的接班人,正直古板,平日裡我都把他當我第二個爹伺候,生怕他沒事給我來頓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