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歲_第5章 自從三個月前聞潛被我從亂葬崗帶回

九千歲發布時間:2026-07-30

自從三個月前聞潛被我從亂葬崗帶回,他就沒出過相府。

在這四方天地裡,安靜得像一隻早就知曉命運的籠中鳥。

「去哪?」

聞潛磨墨的手一停。

我故意賣個關子,不告訴他。

直到馬車停在私塾前,看著熟悉的白牆灰瓦,聞潛的臉色越發蒼白。

我拉著聞潛的手,將人拉下了馬車。

裡面傳來老先生熟悉的嘶啞聲音來。

從前我聽他念書就犯困,現在乍一聽見,還是條件反射地打了個哈欠。

「進去看看。」

聞潛不動,他愣愣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服軟似地喊了我的名字,

「宣昭。」

「進去看看。」

我推開了那扇門。

熟悉的書桌,熟悉的戒尺,還有白髮蒼蒼的老先生。

只不過桌上落了灰,戒尺已經佈滿裂縫,學堂裡沒有學生,只有一位眼珠渾濁,已經意識不清的先生。

聽見動靜,老先生回頭看見我。

他臉上和藹的笑意收斂了,戒尺猛地在桌面一敲,

「宣昭!你又來遲了!是不是又鬥蛐蛐去了?」

「我......」

話還沒說完,老先生的戒尺就打在了我腰上,

「滾過去坐好!」

我哀怨地回頭看了眼跟在身後的聞潛。

「看什麼看,後面藏著寶呢?」

老先生雖然神志不清,但力氣還是這樣大,他直接將我拽開,露出身後的聞潛來。

然後,我親眼看見了人是如何變臉的。

「聞潛?」

老先生眉心微蹙,

「是昨夜溫書遲了吧?讀書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身體要緊。」

聞潛很茫然地跟著老先生,直到老先生拍了拍一張書桌,

「坐吧。」

老先生抬頭看見我,「你給我站著!」

我沉默片刻,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

學生都到齊了,他慢悠悠地翻開書卷,又開始念那些晦澀難懂的文章。

聞潛坐在最前排,這個位置當初誰都不願意,推搡來推搡去,最後推給了聞潛。

那些公子哥們狗眼看人低,看不清落魄侯府的聞潛。

聞潛默不作聲地搬了東西,坐到了那個位置。

而我在最後排,從這個視角看去,能看見聞潛墨色的長髮挽起,乖巧得不像話。

七年前很多次,我都故意惹惱老先生,就是為了站著聽課時能看見聞潛。

那時我叛逆慣了,很難想象有一個人真愛聽什麼「往者不可諫」、什麼「來者猶可追」的。

看著看著,就又出了神。

老先生吹鬍子瞪眼,險些又將戒尺抽在我身上。

一篇文章講完,老先生開始收拾東西。

我走上前,站在聞潛身側。

聞潛怔怔開口,

「先生他......」

「五年前,先生就不好了。柳大夫來看過,說是治不好了。」

「本來他能在家安享晚年,但他自己閒不住,非要來私塾,臺下有沒有人聽,他也不知道,只想著將自己的畢生所學傳授下去。」

收拾完東西的老先生在聞潛桌前站定。

他摸索了一下,從小布包裡掏出幾顆碎石子。

「這些錢你拿著。」

老先生將碎石子塞進了聞潛掌心,

「我知道,侯府如今的日子不好過,你一個孩子不容易。」

「不,我不......」

聞潛下意識推卻。

老先生繼續說:「讓你拿你就拿著。聞潛,你敏而好學,熬過這些年,來日春闈你必定能高中。」

他拍了拍聞潛的手,

「能為大夏培育此等人才,是我之幸。」

聞潛的手指收緊,碎石子幾乎要嵌進骨血。

老先生又慢慢悠悠地從舊布包中掏出書卷,開始為臺下「學子」上新的一課了。

酷暑寒冬,週而復始。

聞潛神遊似的起身,朝門口走了出去。

天光刺眼,他身軀一顫,跪了下來。

鄭重地向老先生磕了三個頭。

起身時,我看見了他眼底盈盈的水色。

13

聞潛沉默地跟著我上了馬車。

兩人尚未坐穩,不知道哪裡竄出來一群官兵,將馬車團團圍住。

「這是?」

我掀開簾子,不明所以。

「宣二公子,跟我們走一趟吧。」

為首那人有幾分面熟,是宇文林的遠房侄子,在大理寺任職。

看來是收尾沒收乾淨,被宇文林那老狐狸知道了。

我定了定神色,囑咐車伕,

「你帶聞公子回去,讓院子裡的人都看著點,誰都不能闖進去,就算是我爹也不成。」

說完,我又看向聞潛,

「你先回去,別怕。那老狐狸要是想扣黑鍋在我頭上,我爹和大哥也不是吃素的,最多幾日,我便能出來了。」

被押走前,我掰開了聞潛??肉模糊的手指,往裡面放了一塊飴糖。

我在牢中等了足足七日,因著是相府二公子,沒受什麼皮肉之苦。

可七日後,我等來了秋後問斬的訊息。

「怎麼會!」

我瞳仁一縮。

宣翊臉色難看,

「說書人死了。人證物證俱全,青樓的人都看見了,是你刀的。」

「那夥人如今被宇文家護著,我們連翻供的機會都沒有!」

他越說越氣,

「當初爹爹是怎麼教你的?他讓你別信聞潛那閹賊,你為何不聽!你一個人去對付宇文林,無疑是螳臂當車,他是想把你往火坑裡推!」

「爹爹和你......」

「我們沒事。」

「那就行。

我轉身,躺回了那堆草垛上,擺擺手,

「你回去告訴爹,我來世再當他兒子。」

宣翊氣瘋了,他甩了臉色轉身離開。

牢門再次被落了鎖。

我躺在草垛上,思緒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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