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歲_第3章 病好了嗎
病好了嗎?有沒有按時吃藥?我不在這幾天,喝完藥有人給你送飴糖嗎?
沒有回應,也許是不想回我,也許是睡下了。
「哎呦,我的祖宗!」
柳大夫端著藥碗,三兩步上前把我從聞潛門前扒了下來,
「你就老實點,聽你大哥的話,好好待在自己屋裡別動行嗎?」
他將我拉走,一路還在碎碎念著,
「我要是上輩子欠你了,下輩子再還行嗎?你不可憐可憐自己,能不能可憐可憐我,我剛過而立,頭髮都快掉光了!」
柳大夫把我按在椅子上,把藥朝我前面一遞,
「喝了。」
我默不作聲地喝完,朝他伸出手。
「做什麼?」
「糖呢?」
他朝我額頭敲了一下,
「都多大歲數了,喝藥還要吃糖?吃屁去吧你!」
門被匆匆關上,又被匆匆拉開。
我吃了晚飯,去院子裡溜達,還要被幾個小廝盯著。
回屋時,月亮已經高懸在空中。
燭火滅了,我老老實實地躺進了被窩。
手一抖,觸到了什麼冰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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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動作一僵。
眼前一片漆黑,眼睛看不見,反而其它感官越發敏銳起來。
我能感覺到,有一隻冰冷的手順著我的衣裳慢慢往下。
那人將頭輕靠在我肩上,呼吸噴灑在我側臉。
他長睫微微顫抖著,看不清神色,
「請......公子垂憐。」
我呼吸急促,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聞潛?」
半晌,聞潛很輕地應了一聲。
我艱難地將他的手從被褥中抽出來,
「你不用這樣。」
發現他手冷得像冰,我又將他的手塞了回去,放在了自己的??膛上。
聞潛似乎笑了一聲,
「宣二公子,前些日子還在青樓為我大打出手,如今是嫌惡我殘缺,後悔了嗎?」
我下床重新點了燈。
轉身時臉色很臭。
聞潛只穿了件很薄的衣衫,墨色的長髮披落在肩上,那張雌雄莫辨的臉上,一顆紅痣攝魂奪魄。
我將他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聞潛,不要委屈自己做不願意的事。」
說完,我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生怕再多看一眼,就會像破戒的和尚一般犯了大忌。
這晚,我是在書房度過的。
回去時,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床榻上早已沒了溫度。
聞潛離開了。
我知道,他上次裝睡,聽見了我和大哥的話,恐怕是誤會了什麼。
更何況,我在外頭的名聲一向難聽。
人家都說相府雙子,一個是人中龍鳳,一個是歪瓜裂棗。
我這個歪瓜裂棗頑劣不堪,不成大器。
想要扭轉在聞潛眼中的形象,恐怕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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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乾脆破罐子破摔,主動去找他,問他有什麼喜歡的。
彼時,聞潛正在看書。
他翻閱的是我啟蒙時讀的那幾本。
爹看自己的大兒子如此有出息,於是我一出生就對我寄予厚望。
滿屋子都是他蒐羅來的書籍。
聽見我的問題,聞潛放下書,一本正經,
「我啊,以前喜歡刀人。」
......這事我卻有耳聞。
據說九千歲在東廠有個刑室,裡面是千奇百怪的刑具。
人一旦踏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東廠每日都要往亂葬崗丟幾具屍??。
我很難想象,聞潛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握緊刑具的模樣。
「還有其它的嗎?」
我又問,聞潛卻不作聲了。
看他這樣喜歡看書,我就投其所好,蒐羅些有趣的回來唄。
正好有個朋友是開書局的,我出錢讓他挑些時興的過來。
書到了,我趕著邀功,也沒看,一股腦塞進了書房。
聞潛看著小廝們搬了一次又一次,他掀起眼皮,掃了我一眼。
「就給你解解悶。」我睜著眼睛說瞎話,「你不看的話,平日我自己也會看。」
「哦?」
聞潛隨手拿起一本,看樣子是本遊記。
他翻閱了幾頁,抬眸看了我一眼,
「是讓我學嗎,宣二公子?」
聞潛將書往桌上一放,上頭全是些畫,寥寥幾筆,倒是生動形象。
「讓我學......怎麼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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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該死的,說好的含蓄呢,京城裡最時興的竟是這種豔書!
我翻一本丟一本,最後使喚小廝,
「統統給我拿去燒了!」
再度看向聞潛時,他臉上的揶揄笑容收斂了,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怕他誤會我羞辱他,連忙解釋,
「這些書都是讓朋友挑的,我以為是遊記,一本都沒翻開過,不知道里面竟然是這樣的。」
「早知道......早知道我都不會讓它們進門!」
「宣二公子。」
聞潛起身。
換下了九千歲那身血色的官服,聞潛只著一件簡單的青衫,依舊奪目。
「當初你說,讓我做你的刀,你要對付宇文林,我應了,就會做到。」
「你若是覺得這買賣太虧,想讓我加碼可以直言不諱,無需欲擒故縱,玩這種試探的把戲。」
聞潛朝前一步,我就退後一步,直至撞在書架上,傳來一陣悶響。
話還沒說出口,那股子委屈勁兒先湧了上來。
我想,怎麼會這樣?
我想把這一顆真心剖開奉上,告訴聞潛,不是他想的那樣。
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撇開那勞什子的利益,不管那所謂的得失,只是想讓他好好的,看著他好好的。
哪怕他不喜歡我,也行。
喉嚨乾澀,我幾次張了張嘴,都沒能說出話來。
眼看聞潛小幅度地退了一步,像是要重新縮回自己的殼中,我伸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