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瘓第三年,我終於答應了許知言的求婚。
我以為他是我的救贖。
卻意外聽到他兄弟笑他:
「許哥,你真要娶那個瘸子?」
「上趕著娶個廢人,沒苦硬吃啊!」
我攥著輪椅扶手,渾身發抖。
許知言語氣輕佻:
「你們不覺得,瘸著腿......更刺激嗎?」
01
許知言說完那句話。
包廂裡靜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
「還是許哥會玩啊!」
「瘸子好,瘸子妙,瘸子不想要還跑不掉!」
「可是為了這個,娶她是不是有點虧啊?」
許知言靠在沙發裡,慢條斯理地抽了一口煙。
猩紅的光點在昏暗的包廂裡明滅。
他彈了彈菸灰,嗤笑了一聲。
「只是求婚而已。又不是真結婚。」
「女人嘛,你稍微哄哄,她就會死心塌地跟著你......」
我攥著輪椅扶手。
渾身都在發抖。
不能再聽了。
我轉動著輪椅,迫切想要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面前的門。
突然從裡面被拉開了。
一個端著托盤的服務生站在門口,看到我時明顯愣了一下。
「小姐,您是要進去嗎?」
包廂裡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集中到了門口。
許知言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念念。」
他的聲音發緊,「你什麼時候來的?」
02
我靜靜坐在輪椅上,仰頭看著許知言。
包廂裡的菸酒味,燻得人眼睛發酸。
可我卻奇異地平靜下來。
平靜到能看清許知言額頭上滲出的汗珠,能看清他眼底的慌亂。
我平靜地開口:
「許知言,我們分手吧。」
許知言慌了神。
他掐斷了煙,大步朝著我走過來,幾乎是粗暴地把我摟進懷裡。
「念念,我就是開個玩笑。
」
他的聲音發顫,手臂箍得我生疼。
「你不要當真,好不好?」
他的兄弟們也紛紛幫腔:
「是啊嫂子,許哥就是喝醉了,胡說呢。」
「這些年他對你的好,我們都有目共睹的。」
「就是......每天照顧你,給你做飯,幫你洗澡......嘶,你掐我做什麼......」
被掐的那人委屈地閉了嘴
我沒搭理他們。
我只是看著許知言,一字一頓地說。
「放、手。」
「不放。」
許知言啞著嗓子,摟得更緊了,像是要把我嵌進骨子裡。
「念念,我死也不會放手的。」
我低下頭,對著他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下去。
口腔裡很快瀰漫開一股腥甜的味道。
許知言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念念,對不起。是我不對,我讓你難過了。
「你可以罵我,打我,恨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發頂,聲音輕得像是在哀求。
「但是千萬不要和我說分手。我沒辦法失去你。」
我鬆開了嘴。
肩膀上的牙印滲著血絲。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
眼前這個深情到近乎卑微的男人,突然讓我有些恍惚。
好像剛才那個在煙霧裡輕佻地說著「瘸著腿更刺激」的人。
根本不是他一樣。
03
我垂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雙腿上。
長期的癱瘓讓腿部的肌肉嚴重萎縮。
現在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包裹著突兀的骨頭。
看上去是那麼的噁心。
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我是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廢人。
連站起來給他一巴掌都做不到。
許知言湊近我,聲音溫柔:
「念念,我......」
「滾!別逼我報警!」
我抬起頭,聲嘶力竭地怒吼著。
可眼淚卻那麼不爭氣,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許知言像被我燙到了一樣。
箍在我輪椅上的手一縮,鬆開了。
他半跪著,手忙腳亂地伸過來,用指腹笨拙地擦我的眼淚。
「念念,你別哭,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我用盡全力推開了他。
許知言毫無防備。
他半跪的姿勢本就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後踉蹌幾步。
脊背重重地撞上身後的茶几。
酒瓶潑了他一身。
看上去很狼狽。
我冷笑著:
「許知言,你別忘了,我的腿是因為誰變成這樣的!」
許知言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我拼命壓下喉嚨裡的哽咽,轉動著輪椅要離開。
輪子剛碾過半寸。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響動。
許知言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幾步追上來。
一把握住了輪椅的扶手。
「念念,我先送你回家。」
04
一路上。
許知言幾次從後視鏡裡看我,好幾次都想開口說話。
我偏過頭,閉上眼。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車停穩後。
許知言繞過來要抱我,被我冷冷地擋開了手。
他僵在半空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最終只是沉默地拿下輪椅,扶著我坐了上去。
一直到了房間門口。
他張了張嘴:「念念,我......」
我直接關了門。
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念念,那你好好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
天剛矇矇亮。
我坐在床邊,艱難地把一件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房門突然被敲響。
「念念,公司專案臨時出了點問題,我要出差幾天。我叫了你媽媽來照顧你。」
許知言停頓了一下。
見我沒回應。
他繼續開口道:
「不管你怎麼罵我,我都不會離開你的。
「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好嗎?」
我盯著行李箱裡那件疊了一半的衣服。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卻感覺不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