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難逢春_第5章 世界變成了一片猩紅
世界變成了一片猩紅。
然後。
雙腿傳來了一陣劇痛。
一塊從護欄上斷裂的金屬，穿透了車門，楔進了我的大腿根部。
不......
不要這樣對我!
我好不容易才站起來的!
我瘋狂地想要抽出腿。
可它紋絲不動，像被釘死在了那裡。
眼前的猩紅越來越濃。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秒，我低頭看了一眼。
我的腿正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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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
是刺目的白。
我下意識想動動腿，卻發現毫無反應。
不。
不止是毫無反應。
「我的腿......」
我尖叫起來。
「我的腿呢?到底怎麼樣了?」
坐在床邊的許知言抬起頭。
像是幾天幾夜沒睡，他的雙眼紅腫得駭人，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念念，都怪我!
「我就不該讓你一個人回去!我該死!我該死!」
他的眼淚大顆大顆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呆呆地看著他。
「醫生說你腿被砸斷了，粉碎性骨折，大動脈破裂，感染風險極高......已經徹底保不住了。」
他哽咽著。
「所以只能截肢。念念，對不起......對不起......」
截肢?
腦子嗡一聲。
我用力掀開被子。
從大腿中部以下，全沒了。
那裡纏著厚厚的紗布，滲出暗紅的血跡，形狀扭曲而醜陋。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讓我幾近崩潰。
「不......不......」
我瘋狂地搖頭，眼淚洶湧而出。
「這不是真的!你騙我!」
我快瘋了。
我明明快好了啊!
醫生說我再堅持一年就能和正常人一樣走路了!
我明明已經能撐著柺杖走了!
我明明已經站在紅毯上對他說我願意了!
為什麼?!
為什麼又要奪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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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言用力抱住我，把我按在懷裡。
任由我瘋狂地撕扯他的衣服，抓爛他的手臂。
「念念你別這樣!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他的眼淚落在我頸窩裡。
「沒事的，和以前一樣，我會做你的腿，我揹你，我抱你，我一輩子都不離開你!」
他捧著我的臉，強迫我看著他，眼神里全是那種讓我窒息的深情:
「以前你不也這麼過來了嗎?沒關係的，念念，真的沒關係的......」
這怎麼能一樣?!
我推開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我已經重新站起來了!你懂嗎?你憑什麼讓我再回去?憑什麼!」
許知言被我推得踉蹌了一下。
他跪倒在床邊，抬手拼命地扇自己的臉。
清脆的巴掌聲在病房裡迴盪。
「對不起!念念。」
他的臉迅速紅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
一下比一下狠。
「是我該死!是我害了你!
「你打我!你刀了我都行!念念，你別這樣......」
我媽站在門口，捂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她走過來，嘆了口氣。
「念念，你也別怪小言。出了車禍，誰也不想的。」
她伸手想摸我的頭，被我狠狠躲開。
「這可能就是你的命吧,」
她紅著眼眶，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命裡註定，你這輩子就是站不起來的。」
命?
我看著我媽，看著許知言，看著這個令人窒息的病房。
「你們都出去!」
像是徹底瘋了一樣，把能抓到的東西全部掃到地上。
「滾!都給我滾出去!!」
許知言想上來抱我，被我抓破了臉。
我媽哭著喊我的名字。
「滾啊!!」
他們怕我傷害到自己。
只能退出去。
我癱坐在一片狼藉裡，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褲管，很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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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年裡。
我想不開過很多次。
可每次都被許知言拉了回來。
我像個瘋子一樣，總在深夜裡歇斯底里地尖叫，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他去死。
許知言總是默默承受著一切。
任由我撕扯他的頭髮，抓爛他的臉，在他手臂上咬出一圈又一圈帶血的牙印。
他永遠都是一副無怨無悔的樣子。
「念念，發洩出來就好了。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他對我越來越好，好到近乎卑微。
身上的傷痕也越來越多。
青紫的掐痕、結痂的抓傷，還有額角那道我隨手抄起花瓶砸出來的疤。
所有人都勸他和我離婚。
都說我得了精神病，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會毀了他。
許知言把他們都罵了一頓。
我沒辦法。
我真的沒辦法。
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
兩次的殘疾，都和他脫不了干係。
三年前，我們原本在海邊度假，一切都好好的。
許知言接了一個電話後，突然神色大變，非要冒著颱風天開車回去。
狂風暴雨裡。
車子在跨海大橋上打滑，失控撞上了護欄。
我瘸了腿。
第一次，是車禍。
第二次，還是車禍。
老天，真的和我開了個很大的玩笑。
22
半年後。
深秋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
許知言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燕窩粥走進來，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瘦了很多，顴骨都凸了出來，憔悴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我看著他，忽然開口。
「我們離婚吧。」
他的手一抖，溫熱的粥濺在手上，燙出一片紅痕。
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
「這半年，你也過得很辛苦，不是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
「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我不願意。」
他眼睛紅得駭人。
「念念，除非我死，否則你別想和我離婚。
「我們就和以前一樣，好嗎?」
他仰起臉，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淌。
「我發誓，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