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難逢春_第6章 我哪兒也不去
我哪兒也不去，我一輩子都守著你......」
窗外的雨聲更大了。
我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好。」
23
當晚。
許知言像往常一樣，把我抱到床上，替我掖好被角。
俯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晚安，念念。」
他轉身要走。
我卻拉住了他的手。
「你和我一起睡。」
許知言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那雙黯淡了很久的眼睛裡，一點點地亮起了光。
「念念?」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仰頭看著他，扯出一個溫柔的笑。
「我們本來就是夫妻，不是嗎?」
他連聲說著「好」,手忙腳亂地脫掉了外套，躺到我身邊。
手臂虛虛地環著我。
像是怕碰碎了我，又像是怕這一切只是一場夢。
「念念。」
他在黑暗中輕聲說，聲音裡滿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謝謝你願意原諒我。」
我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24
半夜。
許知言突然驚醒。
他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被綁得死死的。
他驚恐地側過頭。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慘白地照在我身上。
我坐在輪椅上，手裡舉著一把菜刀。
「念念?」
他的聲音變了調，帶著恐懼,「你要做什麼?」
他瘋狂地扭動身體，想要掙脫。
可他發現自己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我轉動輪椅，慢慢靠近床邊。
刀尖輕輕劃過他的臉頰，順著下頜線，一路滑到他的喉嚨。
我俯下身，湊近他的耳邊:
「許知言，你愛我嗎?」
他渾身僵硬，喉結劇烈滾動。
「念念......你別開這種玩笑，不好笑......」
「那我和林梔。」
我歪了歪頭，刀尖抵住他的頸動脈,「你更愛誰?」
他的瞳孔驟縮。
「你怎麼會知道......」
我笑了。
「三年前臺風天那晚。」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急著開車回去，不是因為公司有事，是因為林梔自盡了，是嗎?」
他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你......都知道了?」
然後，他整個人像洩了氣，癱在床上。
「我承認，一開始我是恨你。要不是你非要拉我去旅遊，非要纏著我多留兩天，她就不會死。她打了十七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到......」
眼淚湧出來，聲音裡全是崩潰。
「可是念念!後來我真愛上你了!我對天發誓，我愛你!」
「愛我?」
我冷笑了一聲，刀尖順著他的喉嚨往下滑，停在他的心口。
「所以在結婚當日，你給老陳下了藥?」
許知言的身體一顫。
「我沒辦法，念念......」
他的聲音裡滿是痛苦。
「林梔因為你死了。如果你什麼事都沒有，還能站起來走路，還能穿著婚紗笑得那麼開心......我沒辦法面對她。我每晚都夢見她渾身是血，問我為什麼不救她......
「你只是失去了雙腿，可我還在你身邊陪著你啊。這三年，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只是失去了雙腿?」
我重複著這句話，忽然笑出了聲。
25
這半年。
我瞞著所有人。
託了私家偵探。
把許知言從頭到尾查了個底朝天。
原來他一直在我和林梔之間搖擺不定。
三年前。
林梔發現了我的存在。
她用了一種最慘烈的方式逼許知言做選擇。
她吞了整整一瓶安眠藥。
給他打了 17 個電話。
十七個。
一個都沒接。
因為那天。
我不滿他總是動不動就看手機。
所以撒嬌逼他關機。
「就今天，就這一天，你只屬於我，好不好?」
他笑著吻我，關掉了手機。
悲劇就此產生。
林梔死了。
許知言把這筆賬記在了我的頭上。
他買通醫生，長期給我服止痛藥。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後來他沒再繼續了。
大概是他覺得我已經習慣了瘸腿吧。
老天都覺得我可憐。
在某次吃藥時，一顆藥丸滾進了床底的縫隙裡。
我送去了機構檢測。
結果出來後。
我比想象中的平靜。
我把證據整理了出來，舉報了那個醫生。
又在許知言的水裡下了安眠藥。
26
看著許知言驚恐的臉。
我嗤笑了一聲。
「老公，你不是說，要做我的腿嗎?」
「不......不要!念念!不要!!」
他瘋狂地掙扎。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
【噗嗤!】
溫熱的血噴湧而出，濺在我臉上，腥甜得令人作嘔。
「啊!!!」
許知言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念念!不要!求你!不要這樣對我!!」
他疼得渾身痙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淒厲得變了調。
我拔出刀，又砍了下去。
一刀。
又一刀。
血濺得到處都是。
他的腿終於也一片模糊了。
我扔下刀，俯下身，抱住了渾身是血的他。
「疼嗎?許知言，這三年，我就是這麼疼過來的。」
他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已經痛到說不出完整的話。
只有血沫從嘴角溢位來。
我轉動輪椅，從床底拖出那桶早就準備好的汽油。
一點一點。
潑在窗簾上，潑在地毯上，潑在我們身上。
刺鼻的汽油味迅速瀰漫開來，嗆得人眼睛發酸。
然後，我摸出打火機。
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
許知言瞳孔裡映出那簇火苗。
「念念......不要......」
我鬆開了手。
【轟】的一聲。
火舌瞬間竄了起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我緊緊抱著許知言。
噼裡啪啦的燃燒聲裡。
我聞到了皮肉燒焦的味道。
如果有來生。
我一定不要再遇到你了，許知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