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難逢春_第4章 醫生語氣裡帶着幾分痛心疾首
醫生語氣裡帶著幾分痛心疾首。
「要是早點來,你現在早就恢復正常了!」
「你說什麼?」
我瞪大眼睛,「我的腿神經不是壞死了嗎?」
「誰告訴你神經完全壞死的?」
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
「從影像上看,當時應該是受到了嚴重壓迫和創傷性水腫,導致神經訊號傳導受阻,進入了休眠狀態。但主要問題——」
他頓了頓。
「是長期缺乏運動導致的肌肉嚴重萎縮,肌無力,關節攣縮。
「如果你堅持系統的復健治療,配合營養神經和肌肉重建的方案,還是有很大機會恢復獨立行走能力的。」
我呆呆地坐在輪椅上,耳邊嗡嗡作響。
三年了。
我以為這輩子都只能仰望別人的背影。
可原來......
原來我本該能站起來的?
我捂住嘴,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13
從醫院出來。
我整個人像是丟了魂。
醫生那句「長期服用了止痛藥物」在我腦子裡反覆迴盪。
曾經被忽視的記憶一點點浮現在我腦海裡。
車禍後的那半年。
我確實一直能感覺到腿疼。
整夜整夜睡不著。
於是,許知言託人從國外帶回來一種成分溫和的安眠藥。
吃了藥後。
隱約的疼痛真的在慢慢消失了。
而包廂那晚之後。
我把藥瓶扔進了抽屜最深處。
再也沒有碰過。
然後......
腿就開始疼了。
一個不可置信的念頭湧上心頭。
難道是許知言給我的藥有問題?
14
我回到家裡時。
許知言不在。
我推著輪椅進了臥室,手指哆嗦著拉開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
藥瓶安靜地躺在角落裡。
我把它攥在手心裡,玻璃冰涼刺骨。
第二天一早。
我獨自去了檢測機構。
等待的二十四個小時。
是我這輩子經歷過的最漫長的凌遲。
檢測結果出來了。
是普通的安眠藥。
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整個人癱在輪椅裡,後背全是冷汗。
緊接著,巨大的愧疚感淹沒了我。
我在想什麼?
我怎麼會懷疑許知言呢?
等我腿康復了。
我要穿著最漂亮的婚紗,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親口告訴他。
你看,我站起來了。我再也不會是你的累贅了。
15
我偷偷瞞著許知言復健。
復健的過程,比我想象的還痛苦。
起初,我連在站立架上待滿一分鐘都是煎熬。
電刺激治療更是噩夢。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彷彿把皮肉生生撕開又重新縫上的疼。
從站立到扶槓行走。
我用了整整兩個月。
每天四個小時的高強度訓練。
我的手掌磨出了厚厚的水泡,水泡破了又磨成繭,膝蓋上永遠有新鮮的淤青。
好幾次。
我都忍不住崩潰大哭。
「我不練了......」
「我練不好了......我一輩子都是個殘廢......」
可我只要一想到了許知言。
就咬著牙,一點一點爬了起來。
16
婚禮那天。
紅毯的另一端。
許知言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背對著我,肩線繃得很緊。
我深吸一口氣,從花柱後接過柺杖,撐著它。
一步一步,走進了所有人的視線裡。
「天啊......」
「她能走了?」
「沈小姐站起來了!」
賓客席裡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許知言轉過身。
震驚、錯愕、難以置信。
還有一絲我說不清的複雜。
我撐著柺杖,一步一步,艱難卻堅定地朝他走去。
婚紗的裙襬很沉。
我的膝蓋在發抖,小腿的肌肉痙攣著,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滑。
可我強忍著,一步一步,終於走到了他面前。
我抬起頭。
看著他,輕輕笑了,聲音裡帶著哽咽:
「許知言,你看,我站起來了。」
他回過神來,顫抖著扶住我的手臂,眼眶迅速泛紅。
「念念,你......」
我仰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笑得無比燦爛。
「醫生說,只要我再堅持一年,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樣行走了。」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
「以後,我們就可以並肩而行了。」
許知言看著我。
喉結劇烈滾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把我拉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緊。
17
宣誓結束的一瞬間。
我再也支撐不住了,雙腿一軟。
「念念!」
許知言臉色驟變,一把攬住我的腰。
我癱進他懷裡,冷汗把婚紗的後背浸透了一大片。
「很累是嗎?」
他把我打橫抱起,心疼得眼眶都紅了。
「我先讓老王送你回家。」
我虛弱地抓著他的衣袖。
「這樣......丟下他們,會不會不好?」
賓客還在。
婚禮還沒結束。
他把我額前汗溼的碎髮別到耳後,吻了吻我的額頭。
「沒事的,這裡有我和媽在呢。你先回家休息,聽話。」
我點點頭,疲憊地閉上眼睛。
這段時間的復健,確實掏空了我所有的精氣神。
剛才那幾步路。
幾乎透支了我身體的所有意志。
我好累。
好想回去休息。
18
老陳是許家的老司機,開車很穩。
我靠在後排座椅上,把裙襬撩到一邊,揉著酸脹到麻木的小腿。
我摸出手機。
想給許知言發一條資訊。
可字還沒打完——
駕駛座傳來一聲痛苦的悶哼。
老陳用力攥著??口的衣服,整個人向前栽去。
「老王?」
我尖叫出聲。
方向盤失控地向右猛打。
車子徑直衝破了路邊的護欄!
【砰!!!】
天旋地轉。
車身翻滾,我的頭撞在車窗上,溫熱的血立刻糊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