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難逢春_第2章 癱瘓這三年裡
癱瘓這三年裡。
我曾無數次和許知言提出過分手。
我曾把滾燙的粥潑在他身上,用指甲抓爛他的手臂,在深夜裡歇斯底里地摔碎所有能摔的東西,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他去死,試圖將他從我身邊推開。
然而許知言卻始終如一地堅守在我身邊。
從未有過一絲動搖。
他跪在我面前,紅著眼眶說:
「念念,如果你離開了我,那我會去死。我真的會死。」
那副深情得近乎偏執的模樣。
曾是我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光。
05
見我依舊沒有開口。
許知言又不放心地叮囑了幾句。
「我讓媽媽八點過來,你記得吃早餐。我很快就回來。」
然後是慌里慌張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咔噠】一聲。
大門關上了。
我緩緩地抬起手,扶著冰冷的牆壁,試圖站起身來。
這雙腿細得嚇人,卻又像是灌了鉛,有千斤重。
我咬緊牙關。
顫顫巍巍地撐起上半身。
剛離開輪椅不到半寸。
【砰!】
雙腿軟綿綿的,根本支撐不住。
我重重地摔倒在地。
疼得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咬著牙,慢慢爬向不遠處的輪椅。
手指剛碰到輪椅的金屬扶手。
手肘卻不小心撞到了輪子。
【嘩啦!】
輪椅翻了。
沉重的金屬框架整個倒下來,結結實實地壓在我的腿上。
我驚愕地瞪大眼睛。
大腦一片空白。
等等。
剛剛......
我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兩條毫無知覺了三年的腿。
我居然感覺到了疼?
這怎麼可能!
三年前那場車禍後,醫生就說了是神經永久性損傷,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站起來,更不可能再感覺到疼痛。
還沒等我從這突如其來的異樣中緩過神來。
家裡的門。
再次被開啟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
06
我媽拎著保溫桶站在門口。
臉上的笑容在看清屋內景象的瞬間僵住。
「念念!」
保溫桶咣噹一聲砸在地上。
她幾乎是撲過來的,跪在我面前,顫抖著手去掀那輛壓在我腿上的輪椅。
「你這是怎麼了?啊?怎麼摔成這樣了?」
我能感覺到她手臂都在發抖。
她轉身去找醫藥箱。
碘伏棉球擦過我膝蓋上的淤青時,她到底還是沒忍住,眼淚大顆大顆落了下來。
「小言才走了多久啊,你就弄成這樣?」
她吸著鼻子,聲音裡全是心疼。
我喉嚨乾澀得發疼。
「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我想和許知言分手了。」
我媽的手頓住了。
棉球懸在半空,碘伏滴在床單上,洇開一小片暗黃的汙漬。
「怎麼了?我的大小姐,」
她扯了扯嘴角,「又鬧什麼脾氣了?」
「不是。」
我閉上眼,「這次是真的。」
空氣凝固了幾秒。
我媽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她緊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賭氣的痕跡。
慢慢地,她的表情漸漸凝重起來。
「是小言提的?我現在就打電話問問他!」
「媽。」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是我想分的。」
「為什麼?」
「因為性格不合。」
許知言昨晚那些話太過羞恥。
我怎麼也說出來。
我不想讓她知道,她的女兒在一個男人眼裡,不過是個更刺激的玩物。
07
我媽生氣了。
她突然站起來,醫藥箱被撞得晃了晃。
「胡鬧!我不同意你們分手!
「這些年小言對你怎麼樣,我都看在了眼裡。你那麼喜歡小言,你為什麼要分手?」
她俯下身,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你說實話,他是不是有別的女人了?」
我搖搖頭,眼眶酸澀得厲害。
「沒有,媽。就是他和我想的不一樣。
「你信我,我自己也可以過得好的。」
我媽看著我,忽然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裡,有疲憊,有無奈。
「念念,你別任性了。」
她重新坐回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我枯瘦的腳踝。
「你剛剛摔倒了自己都爬不起來。
「除了小言,誰還能要你啊?」
這一句話。
像一把刀扎進了我的??口,疼到難以抑制。
我媽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慌亂地擺手。
「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握住了我冰涼的手。
「小言真的很優秀。他現在是你最好的選擇,你一定要牢牢抓緊他。
「你是因為他瘸的腿,他對你有愧疚,就算外面有人了,他也會對你負責的。」
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媽!」
我坐直了身體,「你在說什麼?」
我媽別過臉,不敢看我的眼睛。
「畢竟男人都是有需求的,你現在這樣......」
我媽的眼淚順著她眼角的皺紋蜿蜒而下。
「念念,你就認命吧。媽身體不好,照顧不了你多久。
「就當是為了媽媽,你好好和小言在一起,好嗎?」
我望著她。
望著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她不知不覺已經滿頭白髮。
這幾年,她沒少因為我的事情操心。
我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我再考慮下吧。」
08
一週後。
我媽端著粥進來。
我淡淡開口。
「許知言昨晚和我說,他今天要回來了。」
我媽眼睛一亮,連聲說著「好」,手忙腳亂地收拾自己的包。
又回頭絮絮叨叨地叮囑。
「那媽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們小兩口。
念念,一定要好好和小言溝通,別任性,知道嗎?」
我垂著眼,輕輕點了點頭。
她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握著我的手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