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難逢春_第3章 聽媽的
「聽媽的，小言是真心待你的。」
門關上。
屋子裡重新陷入死寂。
可到了晚上。
許知言都沒有回來。
我盯著手機螢幕上那條資訊:
「念念，我馬上就回來了，給你帶了禮物。」
指尖懸在螢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一直到晚上十二點。
電話突然響了。
是許知言的助理打過來的。
他的聲音很焦急:「念姐!許總有和您聯絡嗎?」
我心一沉:「沒有。怎麼了?」
「他搭乘的航班......」
助理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出事了!現在還在搜救，他電話是關機的......」
【轟】的一聲。
我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許知言出事了?
他明明昨晚還在給我發資訊的。
不，不可能。
我慌亂地去抓輪椅的扶手。
我要去找他!
我必須去找他!
09
機場門口。
人潮洶湧。
我推著輪椅，不管不顧地往裡面衝。
腦子裡全是許知言的臉。
【砰!】
我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和迎面走來的一個高大男人撞了個正著。
輪椅的輪子卡住了什麼。
我向前撲了出去。
手肘傳來尖銳的刺痛。
「艹!」
男人踉蹌了一步，張口就罵。
「坐輪椅了不起啊?就可以亂撞人嗎?眼睛長來出氣的?」
周圍有人停下腳步，投來好奇的目光。
我低著頭，看著地上軟綿綿的腿。
如果不是我和許知言鬧脾氣......
他就不會去出差，就不會坐那趟航班，就不會出事!
是我!
都是我害了他!
我揚起拳頭，瘋了一樣捶打著自己的雙腿。
一下，又一下。
「廢物!你就是個廢物!」
我的眼淚糊了滿臉。
「你為什麼站不起來!為什麼啊!」
我喃喃自語，聲音支離破碎。
「他可能就是喝多了，才說了那些胡話。
「這麼多年，他對我一直都很好啊......」
周圍的人被我嚇到了，紛紛後退，竊竊私語。
那個撞我的男人驚恐地往後退了兩步。
「算了算了，我不和你一個瘋子計較!」
他罵罵咧咧地走了。
就在這時——
「念念......」
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過嘈雜的人潮。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10
攢動的人潮裡。
許知言正朝我狂奔而來。
真的是他。
不是幻覺。
「年年，你怎麼在這裡?」
他蹲下身，氣息還沒喘勻，眼底全是驚慌。
我撲進他懷裡。
「太好了。」
我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洶湧而出。
「你沒有出事......你沒有出事......」
他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
「我沒有趕上那趟航班。
「路上堵車，延誤了。對不起啊念念，讓你擔心了。」
我抱著他，抱得那麼緊。
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在那架墜毀的飛機裡。
在那一瞬間。
所有的委屈、憤怒、恥辱都被壓過去了。
我很害怕。
害怕再也看不見他了。
「許知言。」
我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我們結婚吧。」
許知言的身體僵住了。
「你說的是真的嗎?」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瞳孔微微放大。
我緩緩點了點頭。
許知言欣喜若狂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他抱著我，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裡轉起了圈。
「太好了!念念答應嫁給我了!」
周圍響起一片掌聲和口哨聲。
「恭喜啊!」
「百年好合!祝 99。」
「小夥子，對姑娘好一點!」
我把臉埋在他??口，耳朵燙得快要燒起來，心臟跳得快要衝破??膛。
「你快放我下來......」
我手指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襟。
他低頭看著我，眼底像是盛滿了星星。
一個溫熱的吻輕輕落在我的額頭上。
「念念，我一定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我心軟得一塌糊塗。
許知言總是這樣。
無論我怎麼鬧，怎麼作，怎麼用最惡毒的話刺傷他，他永遠無條件包容我的一切。
他真的很愛很愛我。
至少在這一刻。
我願意這樣相信。
我微微揚起嘴角，把臉更深地埋進他懷裡，低低地應了一聲:
「好，我相信你。」
11
醫院裡。
醫生拿著一疊檢查報告進來，眉頭緊鎖。
我苦笑了下。
果然......
上次的疼痛又是幻覺是嗎?
其實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出現幻痛了。
車禍後的半年裡，我一直隱隱約約感覺到腿疼。
那種疼很細微。
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骨髓裡爬。
每次有感覺，許知言都興沖沖帶我往醫院跑。
可每一次，醫生都是皺著眉，把片子對著光反覆看，最後嘆了口氣。
「神經壞死了，根本不可能有站起來的可能。疼痛可能是你的心理問題，是大腦在自我欺騙。建議你去接受心理治療，或者......吃點抗抑鬱的藥。」
一次次的希望被碾碎。
我想著，要不死了算了。
反正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爛在輪椅上，爛在別人的憐憫裡。
是許知言把我一次次從絕望的深淵裡拉了出來。
他抱著渾身發抖的我，說。
「沒事的，念念，我會做你的腿。你走不了的路，我揹你。你到不了的地方，我抱你去。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後來。
也許是接受了這個現實吧。
我再也沒有幻痛過了。
久違的幻痛，讓我又一次燃起了希望。
只是這次我怕又是幻覺。
我不想讓許知言空歡喜一場。
所以瞞著他，我換了一家醫院。
12
醫生放下報告。
「你怎麼現在才來?」
我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