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寄_第3章 你非要同我如此疏離嗎
「你非要同我如此疏離嗎?」
這話我不太懂,有些疑惑地看過去。
他目光灼灼。
「我給你的那隻錦盒,你開啟看了麼?」
前幾日盤點細軟交給溫暖時,我開啟看了,裡面是一支珠釵。
做工精良,價值不斐。
這三年裴行舟雖然也時常送我些珠寶首飾,但都不及這支珠釵貴重。
我本來還猶豫尋個時機還給他。
如今再看,這珠釵怕是別有深意。
見我沒說話,裴行舟忽然覆上我的手:「別和離好麼?」
05
我不知道裴行舟與顧瑾之間發生了什麼,才會讓他甘願放棄,轉而選擇我。
但我很清楚,絕非因他有多鍾情於我。
裴行舟這個人人,自律穩重得可怕。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從理智出發權衡利弊後的最佳選擇。
不過我也無意探究這背後的緣由。
我向來不願在無關要緊的事上費心。
我從他掌心抽出手,神色疏離。
「王爺,三年前我們說好的。」
他坐在我身側,彷彿沒聽見我的話,自顧自解釋道:
「若是因為顧瑾,你大可放心。」
「我與她已經了斷了,這回出行也只是她說想見見孩子,往後我們不會再往來。」
「這幾年有你在身邊,我很安心。剛剛你也看見了,懷瑾也依賴你,我們就這樣過下去不好麼?」
我看著裴行舟,神色平靜:「不好。」
「你與顧瑾如何我不清楚,也不關心,但你我絕無可能。」
當初溫暖重病,我們的積蓄盡數花完。
恰好裴行舟提出讓我做他的契約王妃,又答應幫我尋找名醫,我這才應允。
如今溫暖已然痊癒,我們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我們要一起去江南安家。
裴行舟大抵是沒想到我會答得這般乾脆,看向我的眼神有幾分受傷。
「念念,你對我真的一點情意也沒有?」
我笑了一下:「有啊,對大方主顧的感激之情。」
這話我是真心實意的。
當初若不是他給銀錢,又幫忙找大夫,我和溫暖的兩條命早沒了。
所以這三年,我盡心盡力照料他們父子,但凡與他們相干的事,我幾乎隨叫隨到。
但也只能止步於此。
我自覺已表達得夠清楚,裴行舟卻似乎並不太接受。
「你不必這般急著答我,我不急。」
「夜深了,你先回去歇息,這裡有我便好。」
裴懷瑾高熱太久,一連幾日精神都不佳,也沒有精力去學堂了。
我每天在家換著花樣給他做些新吃食。
那日我正在喂裴懷瑾吃飯,卻忽然接到急信,說溫暖今日忽然暈倒,大夫正在施救。
我一下沒拿住碗,摔在地上,瓷片碎裂的聲響把裴懷瑾嚇了一跳。
裴行舟正巧從外頭進來,快步走到我身前問我怎麼了。
我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腦中一片空白,連呼吸都覺得艱難。
怎會如此?
我昨日去看她時還好好的。
她三日後就要出發去江南的。
怎麼會?
我抓住裴懷瑾的衣袖,眼淚無知覺地滾落,一句話幾乎用盡了全部氣力:
「送我去城東的宅院。」
06
窗外雷聲隆隆,暴雨如注。
雨水沖刷著連日的悶熱,空氣裡也添了幾分潮意。
一切還是沒來得及。
溫暖走了。
我生命中曾出現的兩束光,先後黯淡直至熄滅。
我平靜地操辦了她所有後事。
一切結束得太快太突然,像一場夢一樣。
大概是精神太疲憊,這一覺我睡了很久。
做了很多夢,迷迷糊糊,虛虛實實。
恍惚間有人坐在我床邊,伸手探我的額頭。
屋內沒掌燈,很暗,只有窗外的一絲月光透進來。
我不自覺抬手撫上他的眼睛。
下一秒,手腕被人握住,聲音沉靜無波:
「我和他很像麼?」
一瞬之間,我清醒過來。
我想抽出手,他卻握得更緊。
「你若願意,可以把我當作他。」
「溫曜能為你做的,我也可以。」
溫曜。
這個陪伴了我十年的名字。
每提及一次,我的心便會被填滿一次。
他把我從深淵拉起,卻又早早地離我而去。
就像煙火,短暫照亮夜空後終將熄滅。
我與溫曜,該從哪裡提起呢?
他於我,是兄長,是親人,也是心上人。
07
從我記事起,就不知道父母是誰,一直在濟孤堂長大。
主事的是個和藹的姨娘,她有本事,時常能哄得那些達官貴人捐錢救助,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後來她被人設計,下了冤獄,主事的換成了一個書生。
看著清秀和氣,實際背地裡對我們動輒打罵,還經常把一些小姑娘叫到他房裡。
大家都怕他,不敢聲張。
輪到我那天,我跑了,最後又被抓了回去。
捱了一頓毒打,被關在牛棚。
半夜,我被窸窸窣窣的聲響吵醒,以為是又要捱打,忍不住瑟縮。
可睜開眼,只看見一張陌生的少年面孔,一雙眸子亮如燈火。
不知他用了什麼法子,看守的人都睡了過去。
他給我解開繩索,悄悄帶我逃了出去。
路口,一個年紀與我差不多大的姑娘正抱著包袱等著。
她揉著眼睛打量我。
「哥,就是她嗎?」
我這才知道,今天我被抓回去的時候,正巧被這個少年撞見。
於是他們一路尾隨跟到了這裡。
他們是親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