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寄_第5章 我被推得踉蹌一步
我被推得踉蹌一步,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子,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頭頂是一道含笑的嗓音。
「小兔子,別擠丟了。」
他的掌心很熱,指節粗糙,那是多年做工磨出來的。
貼在手腕上,卻格外安心。
我抬眼看他。
煙火一簇接一簇地在天幕上綻開,光落在溫曜臉上,明明滅滅的,可他的眼睛始終是亮的。
那雙從第一面起就澄澈透亮的眼睛,看過我最狼狽的模樣,也見證我此刻的心動。
我抽出手腕,手指與他十指相扣。
「那你牽好,就不會丟了。」
溫曜愣了片刻,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目光也不自然移開。
「好。」
那一晚,我們的手始終牽著,人潮再擁擠也沒有將我們擠散。
煙花在天上炸開第三輪的時候,我從他懷裡仰起臉,然後踮腳。
只是還沒來得及靠近,溫曜已經先低頭,在我額頭上輕輕落了一下。
「許願了沒?」
他聲音有點啞。
我搖頭:「願望已經實現了。」
就這樣,三個人一起好好過日子,就是我最想要留存的。
那段時光,是我人生中最為璀璨的篇章。
可太過璀璨的東西,總是不會長久。
燈會結束沒多久,溫曜結識了一位江南來的朋友,同他說了許多江南的好風光。
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去江南定居。
我們三人除了彼此都了無牽掛,在這裡做的活計到哪裡都是一樣。
臨出發的前一月,溫曜卻突然病倒了。
起初只是一直高熱,慢慢地連起身都困難。
我們找了鎮上最好的大夫,都束手無策。
後來聽說最好的名醫都在京城,於是我們臨時更改了計劃,放棄江南,去往京城。
一路上花費巨大,再加上看病賣藥的錢,入不敷出。
我和溫暖都開始拼命地掙錢。
大量的補品和藥材用下去,溫曜還是在一天天消瘦。
也漸漸失了味覺,吃得也越來越少。
我尋了份後廚的差事,每日偷學些手藝,變著花樣做新菜,只盼他能多吃幾口。
我不知道還能為他做些什麼。
最後那幾日,溫曜不讓我出門,只每日拉著我發呆,其實更多時候,是他一直沉默地看著我。
他身軀消瘦,面色蒼白,那雙眼睛卻永遠澄澈明亮,一如初見時那樣。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溫曜走了。
他就那樣靜靜躺在榻上,面容平和,像是睡著了,下一刻就會醒來,然後問我今日想吃些什麼。
可我知道,那樣的時刻,永遠都不會再有了。
08
溫曜走後的那段日子,我與溫暖每日都相對沉默。
忽然少了一個人後,才發覺這屋子空了不少。
灶間沒了忙碌的身影,耳邊也沒了唸經似的唸叨。
我回憶過無數次,可不管在何種境地,我唯一印象深刻的,是溫曜永遠笑著的臉和永遠澄澈的眼神,永遠盈滿了對生活的無窮信心。
我就是靠著這些,撐過一個又一個沒有溫曜的日子。
他走了,但我和溫暖還要活下去。
手裡沒有積蓄,我們決定先攢些錢再一起去江南。
又過了半年,我與溫暖都在慢慢學著走出傷痛。
就在我慶幸至少還有溫暖的時候,她卻患上了和溫曜一樣的病。
那一刻我竟出奇地平靜。
我想,溫暖若也沒了,我也死了算了。
我們去了地府,再當一家人。
總歸我一個人是活不下去的。
可老天爺給了我一次機會。
四處求醫時,我不甚驚擾了裴行舟的馬車,摔在他面前。
他看著我的臉,眼裡閃過幾絲動容。
於是,他提出了契約。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當下便應了。
這一刻我才知,我有多麼想留住溫暖。
我再也受不住,看著她像溫曜一樣枯萎,我真的會發瘋。
只要能救她,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我與裴行舟的婚事,並沒有大操大辦。
我也不與京中那些貴女們往來。
明裡暗裡有不少人嘲諷我,說我只是個替身。
我並不在意,甚至慶幸,若不像他也不會選我。
成婚的事我一直瞞著溫暖,可她終究還是知道了。
她自責又痛苦,一度哭到昏厥。
我抱住顫抖的她,與她一同大哭。
「暖暖,我已經沒了阿曜,不能再沒了你。」
那一刻,我們抱頭痛哭,兩個殘破的魂靈緊緊相依。
在這世上,我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三年,熬過無數彷徨的日夜,試了數種醫治之法,溫暖的病症終於有了好轉。
大夫說往後只需按時用藥,定期複診便可。
明明一切都見了曙光。
卻又墜入了更深的暗夜。
09
我發熱了三日,醒來時是在裴行舟的房中。
他說我病得很嚴重,身邊不能沒人照看,便把我安頓在了他這裡。
我點點頭,低聲道謝。
我們都默契地沒提那夜的事。
正坐在榻邊發呆時,裴懷瑾來了。
他苦著臉,委屈巴巴:「姨娘,你好了麼?」
我笑了一下:「好了。」
「對不起,那日嚇著你了吧。」
他搖搖頭,立在我身旁,一言不發。
我也沒有氣力再去哄他。
半晌,他拉住了我的手,眼眶含淚:「你往後可以只對我一個人好麼?」
「你每回都給同窗們帶酥餅,他們都想讓你做阿孃,可我只想你做我一個人的阿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