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寄_第4章 因為長年被父親毆打
因為長年被父親毆打,他帶著妹妹從家中偷跑了出來。
那一夜,我們怕被追上,摸黑走了一夜。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有好心人搭我們一程。
只是去往哪裡,一概不知。
可少年仍舊笑嘻嘻的,他坐在顛簸的牛車上,眉梢飛揚:「這趟車,開往光明的未來。」
在我們都還算不得相識的時候,他告訴我,我以後也會有光明的未來。
那天,我們三個擠在橋洞下,一碗湯餅輪流吃。
帶著對未來的迷茫與興奮,夜裡睡不著。
少年突然說,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往後會有新的開始。
新的開始要從新名字開始。
於是我們重新改了名字。
溫曜,溫暖,溫念。
名字和命運把初次相遇的我們連成了一家人。
我們趕了一個月的路,最後停在一個小鎮上。
租了一間最便宜的茅草屋。
安頓好之後,我們都開始打零工。
雖然不算什麼正經營生,但三個人一起努力,日子總在變好。
溫曜只比我和溫暖大兩歲。
可他彷彿什麼都會,做飯洗衣,照料我和溫暖的一應起居。
溫曜總是很樂觀,他說日子都是越過越好的。
在生活這個巨大的漩渦裡,我們抱團取暖,雖搖搖晃晃,卻穩妥安心。
後來有一日,溫曜買了一塊肉回家,說有好訊息告訴我們。
他說前些日子偶然結識了一個教書先生,願意讓我和溫暖去書塾裡念字讀書。
我們都不願去。
溫暖是從小不愛讀書,恰好近來在一家胭脂鋪當學徒,自個兒很上心,不想去學堂。
我則是不好意思。
可最後他們兄妹輪流勸我。
他們說這世道里,能認字讀書是一種能力。
不僅可以尋一些輕鬆的活計,日後有書信之類的工作也可以放心交給我,不用怕被騙。
他們讓我好好唸書,往後報答他們便是。
可我知道,他們不圖我的報答,只是真的把我當作了家人。
去學堂讀書後,我的時間少了一些,但只要空閒,我也會找一些輕鬆的活。
我一直在默默攢錢,攢夠後第一件事便是給溫曜置辦了一身新衣裳。
他那件衣服不知穿了多久,破了補,補了再穿,袖口磨的全是毛邊。
他捨不得給自己添置新衣,買我的書冊筆墨倒是眼都不眨。
收到衣服那日,溫曜揉了揉我的頭髮,笑得一雙眼睛都彎了起來:
「行啊,還知道給我買衣裳,沒白疼你。」
我看著他,心跳得很快,高興又不高興。
我不想喊他兄長。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對溫曜的感情變了。
我總是忍不住看他。
他生得好看,若是有一個好的家世,一定是個風流絕代的公子哥。
哪怕身著這樣的粗布麻衣,也有許多姑娘見了他就臉紅。
每次他來書堂找我,都有許多姑娘悄悄瞧他。
更有膽子大的直接問我,兄長可有議親。
我都是直接回絕。
直到有一日他來接我下學。
我遠遠就看見他站在那裡同別人講話,不知說了什麼,對面的姑娘臉頰紅撲撲的,笑得直彎腰。
一路上我都沒理他,最後他拎著我的書袋把我往後拽,擰著眉問我:「在學堂受欺負了?」
「要你管?!」
我承認我有些氣急敗壞。
「不要我管要誰管?」
「溫念,我看你是長了本事了是吧?」
我指著他手裡的梅枝,氣不打一處來。
「都收了別人的梅枝,還管我做什麼?」
他愣了一瞬,隨後便笑開了,點點星輝綴在他淺色的瞳孔裡,柔和又繾綣。
他微微俯身與我平視,語氣輕柔得像是蠱惑:
「我們念念,這是吃哥哥的醋了麼?」
那一刻我才驚覺,我的心事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我一時羞赧想跑,他卻反手將我拽進了懷裡,隔著冬衣,我亦能感受到他??腔的震動。
「她說是你同窗我才收的,我不也回禮了麼,我只是盼著你與同窗們好好相處。」
「念念不高興,往後便不收了。」
微涼的風穿過身側,卻帶不走臉頰的燥熱。
從那天起,我與溫曜的關係起了微妙的變化,可哪裡不對勁,也說不上來。
只是時常對視又別開目光,偶爾指尖相觸又像被燙到一般縮回,從前平常的小細節似乎被放大了無數倍,卻又默契地誰也不提。
直到有日夜裡我在梳頭,溫暖忽然問我:
「念念,你與我哥是不是在一起了?」
「不然你瞧著他老臉紅做什麼?」
我:......
原來這般明顯麼?
時間一直在流逝,日子也一天天好起來。
溫暖和溫曜都有了比較穩定的營生,我也時常能接到一些讀書認字的活計。
那一年的上元燈會,溫暖與好友外出遊玩。
我和溫曜也去了燈會。
城南的長街上,千盞花燈從街頭一路掛到街尾,風一吹便簌簌搖晃,像滿天的星子全落了人間。
溫曜始終走在我半步之前,側過身替我擋著來往的人流。
最後他在一處花燈攤前停下,從架上取下一盞兔子燈。
付好錢之後遞給我。
「拿著,你屬兔。」
人潮忽然湧動起來,不知是哪裡的煙火在半空炸開,人群齊齊仰頭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