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歸途已斷_第8章 我喝了一口

」

我喝了一口，豆漿太燙，眼淚倒真被逼出來一點。

靳月沒有看我，只把雨刷調快。

「新書首印比預計多，主編說試讀反饋很好。你帶組的合同也批了。」

我把那箱樣書抱到腿邊。紙箱有印刷廠特有的油墨味，封口貼得很緊。

離婚並沒有讓天突然放晴。下午我還得去接梨安，晚上要改下一套書的提綱，月底要交新家的房租。許多事排著隊，等我一件件做。

可這些日子不需要我再猜誰在撒謊。

顧聞洲後來發來一條很長的訊息，回憶高中三年、大學四年和結婚後的每一次旅行。他說自己只是走錯一段路，希望我別抹掉我們共同的青春。

我看完，把訊息歸檔，只回復了探視時間。

週末，顧聞洲來接梨安去科技館。他已經租了新房，給她準備了固定的床和洗漱用品，地址也按約定發給我。

梨安出門前把一張畫塞給我。畫上有兩座房子，中間是一條公交線路。她站在路中間，左右各牽一隻風箏。

「老師說可以畫我的家。我有兩個地方放牙刷。」

我問她喜不喜歡這樣的安排。

她認真想了想:「有時候會想你們都在。但爸爸現在不會讓我保密了。他還會照著你寫的表給我裝水杯。」

「那張表以後他自己寫。」

她笑起來，揹著小包跑向樓下。

顧聞洲抬頭看見我，沒有再露出請求的神情，只發訊息確認晚上八點送回。

我回了一個好。

10.

入秋後，我帶的繪本組第一次獨立開選題會。

嚴可心升為責任編輯，負責那套關於家庭變化的故事。她提出，不要把離異家庭裡的父母都畫成站在孩子兩側哭，也可以畫他們各自做飯、接送、工作，孩子在不同的日常裡得到穩定回應。

我同意了。

會議結束，印廠送來一批紙樣。我挑了一張耐擦洗的暖白紙，準備做孩子可以反覆塗畫的互動頁。

主編問我最近狀態怎麼樣。

「睡得比以前好。」

這是真話。

婚房賣出後，我用分得的款付了新房首付。房子仍在梨安學校和出版社之間，沒有寬闊客廳，也沒有顧聞洲當年堅持要裝的展示酒櫃。朝南的小房間保留整面空牆，另外多出一個很小的工作角。

搬家那天，梨安負責給箱子貼標籤。她把「媽媽的書」貼到廚房用品上，把「我的寶貝」貼滿所有畫具，忙得額頭都是汗。

顧聞洲按約定來接她，沒有參與搬家。他在樓下等時，給我發了一張撫養費轉賬截圖和下月探視計劃。

訊息末尾多了一句:祝你們搬家順利。

我回復收到，謝謝。

這已經是我們能維持的、最合適的距離。

羅昕瑤後來按月歸還了一部分款項。章悅把進度轉給我時說，她在新城市做會展執行，沒再聯絡顧聞洲。

我看完郵件，關掉頁面。

她過得好壞，不再構成我的生活內容。顧聞洲是否後悔，也不再是衡量我選擇對錯的尺。

新房收拾完的第一晚，窗外有風。香樟換成了一排銀杏，葉子剛開始發黃。

梨安把那張太陽畫重新貼上牆，又在旁邊添了兩張。一張是她和爸爸在科技館，一張是我抱著一摞書。她沒有把任何人從畫裡擦掉，也沒有再把三個人硬擠進同一間房。

我拆開新書樣箱，把第一本放到她的畫桌上。

廚房裡煮著小米粥，水汽順著玻璃緩慢往下滑。

工作角還堆著沒拆完的紙箱，地板上散著幾卷彩色膠帶。

我捲起袖子，把剩下的書一本本擺上架。梨安跪在牆邊，認真按平太陽畫翹起的一角。

屋裡不算整齊，燈光卻穩穩落在我們正在做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