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歸途已斷_第6章 該知道的
「該知道的,證據會告訴我。」
「我們睡過。」
她盯著我的臉,像要從一塊結痂的地方再撕出血。
我握緊鑰匙,金屬齒硌進掌心。
「這句話留給書面陳述。你願意依法作證,就聯絡章律師。」
「你為什麼還能去上班、做書?我現在工作沒了,房子也退了,他卻說都是我逼的。」
「你失去工作,是因為傳播偷拍影片和錄音,活動公司終止了合作。房子退不退,由租約決定。顧聞洲推卸責任,你可以拒絕接。」
她眼眶發紅:「你覺得自己贏了?」
「我在結束一段婚姻。這裡沒有獎盃。」
她沉默很久,從紙袋底部拿出一隻舊手機。
「這部手機是他給我的,聊天都在裡面。我可以配合取證,但我要他承認錢是自願給的,不能說我騙。」
「是否自願,按記錄判斷。你對傳播錄音的事也要承擔責任。」
她咬住嘴唇,最後還是點了頭。
我沒有替她原諒顧聞洲,也沒把她收編成盟友。她是這場欺騙的參與者,也在顧聞洲準備脫身時成了被甩鍋的人。兩件事可以同時成立。
調解前一天,我們的繪本樣書從印廠送來。
封面上,小狐狸終於把受傷的鳥交給了護林員。嚴可心翻著樣書,笑著說孩子試讀時最喜歡最後那一頁,因為小狐狸沒有被罵,還得到了一杯熱牛奶。
我摸著紙張邊緣,發現一處顏色比電子稿更暖。
主編問我願不願意接下一套家庭溝通繪本,並帶兩名年輕編輯。我沒有立刻答應加薪,只先確認出差頻率和能否避開梨安的固定接送日。
對方給了我三天考慮。
從前遇到這種機會,我會先看顧聞洲的排班。他總說門店臨時情況多,讓我儘量別出差。我拒絕過兩次帶專案,後來習慣在簡歷裡刪掉「可獨立帶組」。
這次我把方案帶回家,和靳月算工作量,又把固定探視日發給章悅,確認共同育兒安排能否覆蓋。
梨安趴在地毯上畫畫,聽見我要帶新的繪本組,抬頭問:「媽媽會變成很忙的大人嗎?」
「有幾天會忙。我會提前告訴你,也會安排好誰接你。」
「那你還會聽我講睡前故事嗎?」
「在家就講。出差時影片講。」
她滿意了,繼續給畫裡的房子塗屋頂。
我接受了專案。
第二天的調解室裡,顧聞洲看見我簽完工作郵件,皺眉問:「你現在還要升職?梨安怎麼辦?」
「照雙方確認的撫養安排辦。」
「我門店的時間不固定。」
「那就由你提前協調。你不能一邊要求共同撫養,一邊把自己的工作永遠排在最前。」
章悅把撫養方案推到他面前。梨安隨我共同生活,顧聞洲每週一次晚餐、隔週一天探視,寒暑假按比例安排。臨時變更提前二十四小時確認,不得讓孩子接觸雙方婚姻糾紛,也不得要求孩子傳話或隱瞞。
顧聞洲沒有看完,先翻到離婚協議最後一頁。
「房子你要賣?」
「按評估價處理。你想保留,可以在期限內支付我的份額。」
「那是我們的家。」
「現在是一項共同財產。」
他轉頭看我,眼裡全是熬夜後的紅血絲。
「姜晚澄,你真能把十五年變成幾張表?」
「表裡列的是你轉出去的錢、沒履行的照護和未來要承擔的責任。
十五年不在紙上,也不能抵扣這些。」
他用手蓋住臉,過了很久才說,他已經和羅昕瑤斷了,會把錢全部補回。
「我知道我做錯了,可我們還有梨安。你總要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我看著他。
「親子閱讀日那天,她以為自己說真話毀了家。那就是你給她的完整?」
顧聞洲的手放下來,嘴唇動了動。
「我只是想讓她幫我一次。」
「她六歲,不負責修你的婚姻。」
調解沒有一次完成。顧聞洲拒絕簽字,要求冷靜。我同意走後續程式,沒有在走廊繼續勸。
電梯門快關時,他追出來。
「晚澄,你高中時說過,不管發生什麼都和我一起面對。」
我按住開門鍵,讓他把話說完。
「那時我以為一起面對,是兩個人站在同一邊。你後來站到謊言後面,讓我一個人面對你。」
我鬆開手,電梯門緩緩合上。
8.
顧聞洲開始真正承擔探視,是在調解失敗之後。
沒有臨時驚喜,沒有讓梨安替他帶話。他按共享日曆接送,學會給她梳不對稱卻牢固的辮子,也記住她美術課要帶圍裙。
有一次梨安在他那裡過敏,他沒有先拍照片問我怎麼辦,直接帶她去醫院,再把診斷和用藥發給我。醫生確認沒有問題後,我只回覆收到。
幾分鐘後,聊天框顯示他正在輸入,反覆亮了幾次,最後只發來下一次探視的確認時間。
我接受帶組工作後,第一次去外地參加選題會,恰好撞上顧聞洲的探視日。出發前,他在共享日曆裡確認了接送、晚餐和用藥,又把梨安班主任的電話存進手機。
我沒有像從前那樣準備一長串語音提醒,只把孩子的過敏藥裝進側袋,寫清劑量。
晚上影片時,梨安正趴在顧聞洲的新餐桌上做手工。桌邊放著他切得大小不一的蘋果,地上全是碎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