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歸途已斷_第3章 我已經把臨時住址和接送安排發給你
「我已經把臨時住址和接送安排發給你。她的學校、生活習慣都不變。你有意見可以讓律師聯絡。」
「我是她爸爸,你不能只發一張表通知我。」
「你可以在表格上確認週三晚餐和週日下午的探視。你沒有按時確認,我就按孩子原來的作息安排。」
他看著我,像第一次認識這個會把每件事寫進表格的妻子。
從前這項習慣替他記體檢、交水電費、準備父母生日。如今同樣的清單拿來劃邊界,他才發現便利消失之後,每一項責任都有重量。
顧聞洲鬆開車門,聲音低下去。
「晚澄,我會把錢補回去。你給我一次機會。」
「錢補回來,是你該做的。機會不在轉賬備註裡。」
我上了車。
梨安抱著自己的畫筒問:「爸爸不跟我們一起嗎?」
我替她扣好安全帶。
「爸爸住原來的家。你週日可以和他去公園。」
她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問:「新家能把我的太陽畫貼牆上嗎?」
「能。那面牆你自己安排。」
車開出小區時,我沒回頭。後視鏡裡,顧聞洲站在裝滿舊生活的樓下,手邊沒有任何東西需要他拎。
4.
分居後的第一個週日,顧聞洲提前十分鐘來接梨安。
他穿著我們結婚紀念日那件深藍襯衫,頭髮認真打理過,手裡拎著新買的畫筆。看到我時,他下意識往屋裡望。
「我能進去看看她住的地方嗎?」
「不能。梨安在換鞋。」
「我只是想確認環境。」
「照片和房屋資訊都發過。你今天的安排是公園和晚餐,八點前送回來。」
他想說什麼,梨安已經揹著小包跑出來。她看見畫筆很高興,牽住爸爸的手。
我蹲下提醒她,電話手錶有電,不舒服隨時聯絡。顧聞洲的臉色緩和了一些,彷彿女兒還肯牽他,家門也遲早會重新開啟。
晚上七點半,他發訊息說梨安睡著了,想讓她在婚房過夜。
我直接打電話。
「請按約定送回來。」
「她今天很開心。晚澄,你別這麼僵。」
「她的退燒藥還要吃最後一次,明天要上學,書包也在這裡。」
「我也是她父親。」
「父親更該知道答應孩子幾點回家。」
二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梨安沒睡,抱著一隻巨大的毛絨兔子站在門口,眼睛躲著我。顧聞洲在她身後解釋,說孩子想留宿,是他怕她失望才撒了謊。
我讓梨安先進去洗手。
「以後再拿她當藉口,這周的臨時安排取消。」
顧聞洲壓著火:「你以前不會把一句話抓得這麼緊。」
「以前我替你找理由。現在我看事實。」
他往門框裡伸手,我把門拉住。
「下週學校親子閱讀日,我可以去吧?」
「可以。按學校通知來,不加別的安排。」
他點頭,神情裡閃過一點我當時沒看懂的鬆快。
親子閱讀日那天,我負責出版社的新繪本試讀,提前到了班裡。嚴可心抱著樣書過來,和老師確認流程。我們策劃了半年,主題是讓孩子辨認秘密與驚喜的區別:驚喜最後會讓人開心,要求孩子一直隱瞞、讓孩子害怕的事,應該告訴可信任的大人。
梨安坐在第一排,舉手說:「如果爸爸讓我別告訴媽媽,他帶我見過一個阿姨,這算秘密嗎?」
教室突然靜了。
我握著繪本,沒有追問。
老師彎腰告訴她:「讓你不安的事,可以告訴媽媽。
你做得對。」
活動結束後,顧聞洲才出現。他推著一輛裝飾過的餐車,蛋糕上插著我們一家三口的糖牌,旁邊還擺著一束白鬱金香。
幾位家長以為是我們的紀念日,笑著讓我們站到一起。顧聞洲當眾拿出一個相框,裡面是高中畢業時的合影。
「晚澄,今天剛好是我們認識第十五年。我知道最近讓你受委屈了。我們回家談,好不好?」
手機鏡頭齊刷刷對過來。
梨安站在蛋糕旁,眼神里有期盼,也有緊張。她大概以為,只要我點頭,爸爸就能回到新家。
我走到顧聞洲面前,取下蛋糕上代表我的那塊糖牌,放進空盤。
「學校今天的主題,是不讓孩子替大人保守讓她害怕的秘密。你安排這場複合,卻沒告訴老師,也沒告訴我。」
顧聞洲臉色僵住。
「我只是想讓你看到誠意。」
「誠意該出現在完整流水、按時探視和不利用孩子上。你一項都沒做。」
我轉向老師和家長,說明這是私人事務,請大家不要拍攝傳播。隨後叫來工作人員撤走餐車。
顧聞洲抓住我的手腕:「非要讓我這麼難堪?」
我抽回手。
「你選的觀眾,你選的場地。結果也由你收。」
梨安眼圈紅了。我蹲到她面前,把糖牌遞給她。
「蛋糕可以吃。爸爸媽媽的決定,不需要你負責。」
她撲進我懷裡,小聲問:「是不是我剛才說錯了?」
「你說了真話,沒錯。」
顧聞洲站在一旁,臉上的憤怒被這一句堵了回去。
回程路上,梨安告訴我,上個週日爸爸沒有隻帶她去公園,還帶她去了羅昕瑤家。羅昕瑤給她看了一間粉色小房間,說以後爸爸常住那裡時,她也可以來。
「爸爸讓我先別告訴你,說怕你生氣。」
我在紅燈前停穩車,掌心貼著方向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