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歸途已斷_第7章 她舉起一隻歪耳朵紙兔子給我看
她舉起一隻歪耳朵紙兔子給我看,又說爸爸把白乳膠當成護手霜擠多了,兩個人擦了半天。
顧聞洲在畫面外咳了一聲:「我第一次做,經驗不足。」
「按老師發的步驟就行。」我說。
他停了一下:「你明天幾點回來?我可以送她去車站接你。」
「不用。按原計劃送她上學。」
梨安搶著說她知道媽媽在工作,週五就會回來。說完,她低頭繼續粘兔耳朵,沒有央求我提前,也沒有擔心爸爸照顧不好她。
影片結束後,我在酒店房間改完會議紀要。過去我每次出差,顧聞洲總會用門店臨時有事把接送推回給我,我只好請靳月幫忙,再揹著一份虧欠趕路。這一次,屬於他的那部分生活終於回到他手裡。
第二天班主任發來照片,梨安帶著紙兔子站在展示牆前。她左邊的辮子鬆了一縷,笑得很亮。
我把照片存進家庭相簿,沒有給顧聞洲額外的表揚。能讓孩子安心度過普通一天,就是共同撫養該有的樣子。
與此同時,他所在的運動中心開始核查活動報銷。
我沒有舉報他。那張備用卡上的報銷記錄被羅昕瑤提交給活動公司,以證明她收到的錢來自顧聞洲。活動公司擔心被牽連,主動向合作方說明情況。
顧聞洲把公司報銷款轉作私人用途,金額補齊後仍被撤下門店運營負責人崗位,調去做普通招商主管。
他打電話問我,是不是我設計的。
「材料是羅昕瑤交的,核查是你公司做的。」
「她怎麼會突然配合你?」
「你把責任全推給她,她想自保。
」
「你明知道這會毀了我的事業!」
「拿報銷款時,你也知道公司制度。」
他喘著氣,隨後聲音低下來。
「如果我丟了工作,撫養費怎麼辦?」
「你還有勞動能力。真發生變化,依法調整。別拿梨安替你的違規擋風。」
這次他沒有罵我,電話斷得很快。
幾天後,顧母到出版社門口等我。她沒再拿存單,只說顧聞洲把自己關在家裡,誰也不見。
「他從小順,沒受過這麼大打擊。你能不能去看看?」
「他有父母、朋友,也可以找專業幫助。我去,只會讓他誤會婚姻還有機會。」
「你們畢竟愛過。」
「所以我不去給他一個假的訊號。」
顧母抹了抹眼淚。我給了她心理援助熱線和顧聞洲一位大學好友的聯絡方式,建議她聯絡陪伴。
她問我為什麼這麼狠。
我說:「我正在做最清楚的處理。」
顧聞洲三天後恢復上班,也按時來接梨安。他沒有想不開,只是在等我像過去一樣為他的困境負責。
那次探視結束,他把一隻檔案袋交給我。
裡面是完整流水、房屋評估同意書和他簽過字的財產返還承諾。
「我都補上。房子我不要了,賣掉吧。」
「章律師會核對。」
他站在小區路燈下,瘦得西裝空了一圈。
「羅昕瑤走了。她去別的城市,臨走前把我所有聯絡方式都刪了。」
我沒回應。
「晚澄,我現在每天回那套房,裡面全是你和梨安的東西。我才知道,一個家安靜起來能這麼嚇人。」
「你可以整理、出售,或者搬走。」
他忽然抓住檔案袋另一端。
「我說的不是房子。」
「可你能處理的,只剩房子。」
梨安從屋裡跑出來,把落在車上的水杯遞給他。
顧聞洲蹲下抱住她,肩膀微微發抖。
她拍了拍爸爸的背:「你下週要記得來。」
「爸爸會記得。」
這一次,他沒有讓她勸我,也沒有問能不能上樓。他鬆開手,獨自走回車邊。
我牽著梨安進門。她回頭看了幾次,最後自己關上樓道門。
9.
離婚手續辦完那天,天空下著細雨。
顧聞洲簽字前問了最後一次:「如果我從一開始就把錢補回來,我們會不會不一樣?」
章悅在旁邊整理檔案,沒有抬頭。
我回答:「問題不只在錢。醫院那晚之前,你已經替我決定了什麼可以知道;學校那天,你又替女兒決定了該替你瞞什麼。你想保住的是別人眼裡的完整。」
「我是真的捨不得你們。」
「捨不得和尊重,得一起出現。」
他握著筆,停了很久,最終寫下名字。
房子委託出售,隱匿和擅自處分的款項在分割時作了相應處理。梨安隨我生活,顧聞洲按協議支付撫養費並探視。群聊錄音的事,羅昕瑤刪除內容、書面道歉並承擔取證費用,我沒有再追著她去新的城市。
從辦事大廳出來,顧聞洲沒有打傘。
他跟著我走到臺階下,雨水很快落滿肩頭。
「晚澄,我還能叫你以前的小名嗎?」
「不合適。」
「我們以後只能談梨安?」
「還有必須共同處理的緊急事項。其他不用。」
他紅著眼看我:「我想回家。哪怕先睡客房,我什麼都改。」
「你的住處自己安排。」
「那個新家也有我的女兒。」
「她會按約定和你相處。那不是你的家。」
他站在雨裡,像終於聽懂這句話。
我撐傘走向路邊。靳月把車停在臨時停車區,搖下車窗催我快點,後座放著出版社剛送來的整箱樣書。
上車後,她遞給我一杯熱豆漿。
「結束了?」
「結束了。」
「想哭就哭,我今天沒排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