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曉_第4章 到底是太子之命難違
到底是太子之命難違,陸鳴接到旨意。
雖是一愣,終是妥協了。
離宮前一日,輪到我值夜。
趙衡是喝了酒回來的,入殿時腳步已不太穩。
我等到他睡熟了,替他掖好被角。
正想捻暗燈盞,手腕卻忽然被攥住了。
「嘉......留下......」
醉酒的趙衡說話含糊不清。
我一時竟分不清「嘉」字後面,跟的究竟是「魚」還是「芙」。
我以為他醉意未醒,不敢用力掙脫。
怔愣間,趙衡卻把我的手往被子裡帶......
「給了孤,好嗎?孤會娶你。」
我一驚,再顧不得會不會吵醒他。
猛地掙開:「殿下認錯人了,奴婢是嘉魚。」
「奴婢這就去找阿姐來......」
我趕緊起身,往外走。
臨到門邊,身後忽然傳來趙衡暴跳如雷的怒吼:
「滾!」
「下賤東西,還想爬孤的床。」
「也不想想,孤怎麼會對你這個醜東西感興趣?」
12
離宮那日,阿姐來給我送嫁。
她立在鏡前,最後給我簪上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時。
趙衡剛好下朝回來。
阿姐先是一愣,隨即笑靨如花地迎了上去。
挽住趙衡的手臂往裡走:
「妹妹,瞧我這姐姐多疼你。」
「生怕陸府的人還是看不上你......」
「特意把殿下叫回來,給你撐場面。」
她拉著趙衡在妝臺前站定,帶著意味不明的親暱問道:
「殿下你瞧,嘉魚妹妹今日好看嗎?」
平心而論,鏡中的我被阿姐打扮得堆金砌玉、脂粉過重。
瞧著不像新嫁娘,倒像年節時,供奉在佛前的彩繪木俑。
有一股竭盡全力打扮,仍讓人不忍細看的心酸。
果不其然,趙衡沉默了。
「......沒你好看。」
阿姐笑得暢意,卻偏要嗔怪:「哎呀,新娘子肯定是最美的。
」
「殿下,你可真是......坦誠。」
阿姐掩唇輕笑,眼角滲出得意。
等他們目送我上了那頂青帷小轎。
轎簾落下的瞬間,我聽到身後阿姐在問趙衡:
「若是沒有那些紅葉,殿下可還會心悅於我?」
「今日怎麼這麼多問題?」
趙衡似是有些無奈,但仍帶著慣常的寵溺答道:
「孤的心意,你還不懂麼?」
「你美麗、溫柔,還很善良。」
「孤愛上的,只會是你。」
「若我非要殿下選一個呢?」
「孤心悅你,根本不在乎誰曾與孤紅葉傳情。」
在阿姐咯咯的笑聲中,轎簾緩緩合上。
替我擋住了那道若有似無的窺伺目光。
順德公公自請送我到宮門。
出宮門前,他忽然喊停了轎子,湊近車窗低聲道:
「嘉魚姑娘,殿下要尋的那個人......其實是你吧。」
我手一頓。
「恕老奴多嘴,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若邁過了這道宮門......」
「嘉魚不悔。」
我打斷了他,語氣平靜。
我知順德公公想說什麼。
陸鳴同趙衡一樣,都曾對阿姐有過愛慕之情。
既如此,我何不選我對他有情,且權勢更盛的那個呢?
可正因我曾對趙衡動過情,才會更膈應。
我對陸鳴無情,反而無謂他曾對誰動過心。
順德公公愣了一瞬,終是不再勸。
他往後退了一步,高聲喝道:
「那便......恭送嘉魚姑娘。」
「願姑娘此去自成風雨,不寄人簷下。」
13
昏時轎子剛到陸府,還未拜堂,趙衡的諭旨卻先到了。
東宮有令:今日妻妹出閣,孤既為姐夫,理當代為掌眼。
命人送來了三副聯句,讓陸鳴對答。
陸鳴一連對出兩聯,最後一聯實在為難:
【鴛鴦譜上無名,偏要強牽紅線。】
吉時將誤,陸鳴急得攥筆的手心發潮,額角也滲出細汗。
高堂之上,陸父陸母也神色凝重。
不知這位喜怒無常的儲君,先前強行指婚。
如今又有意刁難,究竟意欲何為。
陸鳴一臉挫敗,想放棄拜堂時。
我在轎中,提筆寫下一行字。
命人悄悄給他傳了紙條。
陸鳴展開紙條,上面寫著:
【蟾蜍影裡無媒,到底難成好夢。】
陸鳴盯著那行字,沒立即作答,反而怔住了。
那筆跡,他認得。
三年前,他還是冷宮一個不起眼的小侍衛。
夜巡路過御河時,偶然撿到一片紅葉。
上面的字跡,清雋秀整、情意綿綿。
他起了私心,明知這紅葉不是給他的。
卻偷偷揣在懷裡,捂了一整個冬天。
後來得知嘉芙姑娘是這紅葉的主人。
見她既有詠絮之才,又有仙子之貌。
自是愛慕難抑。
只是佳人已是太子掌中之物。
他便只能把滿腔情意壓在心底。
如今看到嘉魚的筆跡。
陸鳴發現,他似乎窺見了某個了不得真相的一角......
拜堂後,入了洞房。
陸鳴靜立半晌,終是挑開了我的紅帕。
久未視物的眼睛被光線一刺,我下意識眯了眯眼。
陸鳴見狀,忙用溫熱的掌心替我擋光。
動作輕柔得讓我愣了一瞬。
他目光落在我那隻因遞紙條給他、沾了墨跡的手上,久未移開。
眼神灼熱得讓我後頸發毛。
他語帶顫抖:「那下聯......是你寫的?」
我不明所以,仍點了點頭。
又一陣沉默。
久到我以為他不再會開口時,陸鳴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容裡,說不清是遺憾還是慶幸,又或者都有。
半晌,他意味不明道:「他......會後悔的。」
又或者說,那人已經後悔了。
14
許是嫌我痴肥,提不起興致。
這夜,陸鳴沒碰我。
他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上元帕,交了差。
之後的日子,他卻像換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