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曉_第1章 我往河裡放紅葉時
我往河裡放紅葉時,一個錦衣玉帶的男子忽然嗤笑一聲:
「又一個想說自己曾同孤紅葉傳情的騙子。」
「還是個......醜得出奇的胖宮女。」
我方知,眼前人是太子趙衡。
昨夜他已向冒認我身份的阿姐表明了心意。
今日想效仿的宮女,已不知凡幾。
我掐了掐腰側的肥肉,改口道:
「殿下說笑了,我是替阿姐來放的。」
01
「嘉芙......是你姐姐?」
趙衡一怔,看我的眼神已不似方才那般鄙夷。
我垂首,恭敬地將手中那片紅葉遞了過去。
趙衡接過,認出是自己熟悉的字跡。
眼底的警惕淡了些,卻仍未全信:
「昨夜嘉芙已被孤接入東宮。」
「她若有話要與孤說,為何不等孤下朝,當面再講......」
我嚥下喉間翻湧的澀意,規矩回話:
「奴婢只是受阿姐之託,來放紅葉的。」
「等見了姐姐,殿下自然就知道了。」
02
回了東宮,阿姐本來歡喜地迎上來。
看到趙衡身後的我,笑意頓時僵在臉上。
趙衡將紅葉遞過去:「你妹妹說,這是你託她去放的。」
阿姐接過,看了眼上面的字跡。
強顏歡笑道:「是、是了。」
「昨夜,殿下帶我回宮時走得急。」
「妹妹不知我與殿下已然相認。」
「今兒還傻傻替我去送呢。」
趙衡愛憐撫過阿姐因急著相迎,跑亂的鬢角。
戒備的目光不動聲色掠過我。
「宮中兄弟鬩牆、姊妹反目的事,孤見過不少。」
「孤知你良善,可也要留個心眼,莫被人辜負了去。」
聞言,阿姐愣了一瞬。
旋即絞著帕子,朝趙衡嬌嗔道:
「殿下,容我們姐妹說會兒體己話,好麼?」
門一合上,阿姐面上的溫婉便淡了大半。
趙衡被陷害幽禁冷宮的這三年。
我透過河道,與他紅葉傳書。
這給了一夕之間從雲端跌入泥潭的他,很大的慰藉。
正如我猜想的那般。
三年間,我與阿姐同住一屋。
她早發現了我藏在榆木匣子裡的紅葉。
昨夜,得知趙衡復了太子位。
她便跟著我的行蹤,提前策劃了一番偶遇。
趙衡在御河畔,發現她時。
她正背對著他,不知在燒些什麼。
等她從趙衡的質詢聲中,轉過頭來。
露出那張腮凝新荔,鼻膩鵝脂的臉時。
趙衡看呆了,聲音都緊了幾分:
「你......你為何要燒掉你我二人定情的紅葉?」
阿姐淚眼婆娑望向他,端的是楚楚可憐。
「殿下既已復位,奴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再與殿下有私。」
「只好燒了這些東西,權當......做了一場夢。」
好一個不求名分、只願他好的美人。
趙衡的心,瞬間軟得像一灘春水。
他急道:「在你心裡,孤就是這樣的人嗎?」
「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趙衡上前扶起阿姐,一字一句承諾道:「你錯怪孤了。」
「孤本就想好了,明日便去請旨,冊封你為太子妃。」
當夜,趙衡便把阿姐帶回了東宮。
03
「妹妹,是我對不住你。」
「但事情已經這樣了......」
我避開她虛情假意來拉我的手,冷聲道:「不止吧。」
「你不僅冒認了我的身份,還把紅葉傳書的事傳得闔宮皆知。」
「如今無論我說什麼,殿下都不會信了。」
見我把話都挑到了明面上,阿姐眨了眨眼,直接把我拽到了銅鏡前。
鏡子裡映出,兩張完全看不出血緣關係的臉。
一張傾國傾城,美得驚心動魄。
一張肥肉橫生,五官全擠到了一處。
阿姐用帕子掩住唇,笑得甜膩:
「妹妹,你可知殿下見我的第一眼,說了什麼?」
「他說,『與孤紅葉傳情之人,有詠絮之才,合該是這般仙姿玉貌。』」
阿姐捧起我的臉,強迫我直視鏡中並不美麗的自己。
「妹妹,你說......」
「要是昨夜,殿下看到的是你這張臉,他還會......心悅嗎?」
04
其實我也曾在紅葉上試探過趙衡。
要是見了面,我讓他失望了,怎麼辦?
趙衡回我:【文為心聲,姑娘定是個妙人。】
我當時滿心歡喜,被高懸明月垂首看到自己的幸運,砸暈了頭。
竟沒品出這句話的真意:
世人總是預設,能寫出動人詩文的女子,必然有張與之相配的臉。
我垂下頭,心底翻湧著澀意。
不經意間,瞥見阿姐纏上了紗布的右手。
我恍然,縱然她能冒認我的身份。
卻無法模仿我的字跡,只好故意劃傷了自己的手。
原來她並不是毫無破綻......
想通了這點,我盯著她得意未褪的笑靨:
「阿姐的手,準備何時好?」
阿姐臉上的笑僵住了。
「五千兩白銀。」我幽幽報出一個數。
「買你下半生高枕無憂的太子妃之位。」
阿姐臉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你瘋了,我上哪兒給你弄這麼多銀子?」
「那是你的事。」
我打斷她,伸出一個手指。
「一個月的時間,過時不候。」
「這一個月裡,作為交換,我會教會你模仿我的字跡。」
阿姐沉默了。
她還沒同趙衡大婚,沒有太子妃的份例。
趙衡雖寵她,賞的卻多是珠玉綢緞。
變賣宮中財物是大忌,她擔不起......
我不急,只靜靜看著她,等她的回答。
半晌,阿姐終是下定了決心,咬牙道:
「好,我答應你。」
我起身告退,臨到門檻,又停住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
聞言,阿姐險些從繡凳上跌倒:「說!」
「等時間到了,你得送我出宮。」
05
我回到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