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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作者:鹽焗小栗子更新:1個月前章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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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從小怕黑

我從小怕黑。

和岑聿結婚後,每晚都要他坐在床邊,等我睡著再走。

他有時還穿著襯衫,電腦擱在膝上,一邊看檔案一邊陪我。

我睡不著,就扯他的袖口。

他說:「我在。」

我便安心閉眼。

直到某天,彈幕浮出來。

【小作精又開始了,成年人怕黑還要人陪睡,男主真是倒黴。】

【他陪她是因為當年欠她家人情吧,別說愛,太沉重了。】

【前面的別太刻薄,她也沒做什麼壞事,就是有點黏人。】

【黏人也會把人黏累啊,女主就不會這樣消耗別人。】

那晚岑聿進來時,我已經把小夜燈開啟了。

我抱著被子說:「你去忙吧,我可以自己睡。」

01

岑聿停在門口。

他手裡還拿著電腦,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領帶早就鬆了,眉眼裡有一點沒散乾淨的疲倦。

我以前最會挑這種時候黏他。

明明知道他剛開完會,明明知道他還有檔案要看,還是會把半張臉埋進被子裡,悶聲喊他。

「岑聿,燈要關了。」

他就會走過來。

先把主燈關掉,留床頭一盞很暗的暖燈。

再坐到床邊,把電腦放到膝上。

我一開始還會假裝不好意思。

「你不用管我,真的。」

他說:「閉眼。」

我閉了一會兒,又睜開:「你還在嗎?」

他說:「在。」

過一會兒我又扯他袖口。

「你別走。」

他看檔案的手停一下。

「不走。」

我就這樣一點點睡著。

有時候睡到半夜醒來,他還在。

電腦螢幕亮著,檔案翻到一半,他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我夠得到的位置。

以前我覺得自己很幸福。

現在彈幕告訴我,這叫消耗。

我抱緊被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懂事。

「真的,你去忙吧。

岑聿看了一眼床頭的小夜燈。

那燈是我剛買的。

兔子形狀。

開到最亮,能把半個臥室照得像兒童房。

我以前嫌它醜。

說成年人臥室放這種燈,顯得我很沒品。

但現在我覺得,沒品就沒品。

總比每天把岑聿困在床邊強。

岑聿走進來,把電腦放到旁邊桌上。

「你自己睡?」

我點頭。

「嗯。」

「燈開一夜?」

我又點頭。

他看著我。

「不怕晃眼?」

我立刻說:「不晃。」

其實晃。

小夜燈亮得我眼睛都有點酸。

但我不敢說。

怕一說,他又坐下陪我。

彈幕從他肩膀旁邊慢悠悠飄過去。

【看見沒,男主第一反應還是處理問題,不是心疼。】

【他就是責任感太強,答應了要照顧她,就真的照顧。】

【女主這種人不會半夜扯人袖子,她自己有生活,不會把別人當安眠藥。】

我指尖掐進被角。

安眠藥。

這個形容難聽,但也不算錯。

我從小怕黑。

不是單純怕黑,是黑下來以後會心慌。

小時候有一次我被關在閣樓裡,停電,沒人發現。

我在裡面待了三個小時。

後來只要完全黑下來,我就會冒冷汗,喘不上氣。

岑聿知道這件事。

我媽生前也知道。

她臨走前,曾經託岑聿照顧我。

這也是彈幕說的人情。

岑聿欠我家。

當年岑家出事,我爸媽幫過他。

後來我媽病重,岑聿來醫院看她。

我媽拉著他的手,聲音很輕:「眠眠膽子小,以後你多看著她一點。」

我那時候躲在門外,聽見岑聿說:「好。」

後來我們結婚。

我一直以為,是他願意。

可如果只是一句「好」呢。

如果他只是把我當成故人託付下來的責任。

那我這些年撒的嬌,要的陪伴,扯過的袖口,都顯得很沒有分寸。

岑聿坐到床邊。

我立刻往裡縮了一點。

他看見了。

眼神微微沉下去。

「躲什麼?」

我搖頭:「沒躲。」

「那你往裡挪?」

「我給你讓位置。」

這句話說完,我自己都想咬舌頭。

給他讓位置,又說讓他去忙。

邏輯碎得像我剛才的勇氣。

岑聿沒有拆穿我。

他伸手去調小夜燈。

我急忙按住被子:「別關。」

他的手停住。

「沒關。」

他把亮度往下調了兩格。

臥室暗下來一點,但還能看見床邊的輪廓。

我鬆了口氣。

岑聿看著我,聲音不高。

「今天怎麼突然想自己睡?」

我說:「我都這麼大了,總不能一直怕黑。」

他沒有說話。

我怕他不信,又補了一句:「我想慢慢練習。」

岑聿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誰讓你練?」

我怔住。

這句話太像他。

很淡,很平,卻一下把我的委屈弄出來了。

以前我怕黑,他不會說「你怎麼還怕」。

他只會問:「要我陪?」

我點頭。

他就陪。

可現在我不敢要了。

我低下頭:「沒人。」

彈幕飄過。

【嘴硬。】

【她明明是被彈幕嚇的。】

【不過練一下也好,男主又不是她專屬陪睡員。】

岑聿忽然問:「你在看什麼?」

我心口一跳。

「沒有。」

他看著我。

「剛才看我肩後。」

我裝傻:「我看牆。」

「牆上有什麼?」

「......兔子燈的影子。」

岑聿靜了兩秒。

沒繼續問。

他起身拿起電腦。

我心口一空。

可這是我自己說的。

讓他去忙。

我不能難過。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

「門開著。」

我愣了愣。

他把門留了一條縫。

走廊燈光透進來。

「有事叫我。」

我抓著被子,小聲說:「好。」

門沒有關。

可他走後,房間還是變得很空。

我盯著那盞兔子燈。

它很亮。

卻不像岑聿坐在床邊時那樣,讓我安心。

02

我一夜沒睡好。

小夜燈太亮,我閉上眼也覺得眼皮發紅。

關掉又不敢。

到凌晨三點,我迷迷糊糊睡著,夢裡又回到那個閣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