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怕黑。
和岑聿結婚後,每晚都要他坐在床邊,等我睡著再走。
他有時還穿著襯衫,電腦擱在膝上,一邊看檔案一邊陪我。
我睡不著,就扯他的袖口。
他說:「我在。」
我便安心閉眼。
直到某天,彈幕浮出來。
【小作精又開始了,成年人怕黑還要人陪睡,男主真是倒黴。】
【他陪她是因為當年欠她家人情吧,別說愛,太沉重了。】
【前面的別太刻薄,她也沒做什麼壞事,就是有點黏人。】
【黏人也會把人黏累啊,女主就不會這樣消耗別人。】
那晚岑聿進來時,我已經把小夜燈開啟了。
我抱著被子說:「你去忙吧,我可以自己睡。」
01
岑聿停在門口。
他手裡還拿著電腦,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領帶早就鬆了,眉眼裡有一點沒散乾淨的疲倦。
我以前最會挑這種時候黏他。
明明知道他剛開完會,明明知道他還有檔案要看,還是會把半張臉埋進被子裡,悶聲喊他。
「岑聿,燈要關了。」
他就會走過來。
先把主燈關掉,留床頭一盞很暗的暖燈。
再坐到床邊,把電腦放到膝上。
我一開始還會假裝不好意思。
「你不用管我,真的。」
他說:「閉眼。」
我閉了一會兒,又睜開:「你還在嗎?」
他說:「在。」
過一會兒我又扯他袖口。
「你別走。」
他看檔案的手停一下。
「不走。」
我就這樣一點點睡著。
有時候睡到半夜醒來,他還在。
電腦螢幕亮著,檔案翻到一半,他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我夠得到的位置。
以前我覺得自己很幸福。
現在彈幕告訴我,這叫消耗。
我抱緊被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懂事。
「真的,你去忙吧。
」
岑聿看了一眼床頭的小夜燈。
那燈是我剛買的。
兔子形狀。
開到最亮,能把半個臥室照得像兒童房。
我以前嫌它醜。
說成年人臥室放這種燈,顯得我很沒品。
但現在我覺得,沒品就沒品。
總比每天把岑聿困在床邊強。
岑聿走進來,把電腦放到旁邊桌上。
「你自己睡?」
我點頭。
「嗯。」
「燈開一夜?」
我又點頭。
他看著我。
「不怕晃眼?」
我立刻說:「不晃。」
其實晃。
小夜燈亮得我眼睛都有點酸。
但我不敢說。
怕一說,他又坐下陪我。
彈幕從他肩膀旁邊慢悠悠飄過去。
【看見沒,男主第一反應還是處理問題,不是心疼。】
【他就是責任感太強,答應了要照顧她,就真的照顧。】
【女主這種人不會半夜扯人袖子,她自己有生活,不會把別人當安眠藥。】
我指尖掐進被角。
安眠藥。
這個形容難聽,但也不算錯。
我從小怕黑。
不是單純怕黑,是黑下來以後會心慌。
小時候有一次我被關在閣樓裡,停電,沒人發現。
我在裡面待了三個小時。
後來只要完全黑下來,我就會冒冷汗,喘不上氣。
岑聿知道這件事。
我媽生前也知道。
她臨走前,曾經託岑聿照顧我。
這也是彈幕說的人情。
岑聿欠我家。
當年岑家出事,我爸媽幫過他。
後來我媽病重,岑聿來醫院看她。
我媽拉著他的手,聲音很輕:「眠眠膽子小,以後你多看著她一點。」
我那時候躲在門外,聽見岑聿說:「好。」
後來我們結婚。
我一直以為,是他願意。
可如果只是一句「好」呢。
如果他只是把我當成故人託付下來的責任。
那我這些年撒的嬌,要的陪伴,扯過的袖口,都顯得很沒有分寸。
岑聿坐到床邊。
我立刻往裡縮了一點。
他看見了。
眼神微微沉下去。
「躲什麼?」
我搖頭:「沒躲。」
「那你往裡挪?」
「我給你讓位置。」
這句話說完,我自己都想咬舌頭。
給他讓位置,又說讓他去忙。
邏輯碎得像我剛才的勇氣。
岑聿沒有拆穿我。
他伸手去調小夜燈。
我急忙按住被子:「別關。」
他的手停住。
「沒關。」
他把亮度往下調了兩格。
臥室暗下來一點,但還能看見床邊的輪廓。
我鬆了口氣。
岑聿看著我,聲音不高。
「今天怎麼突然想自己睡?」
我說:「我都這麼大了,總不能一直怕黑。」
他沒有說話。
我怕他不信,又補了一句:「我想慢慢練習。」
岑聿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誰讓你練?」
我怔住。
這句話太像他。
很淡,很平,卻一下把我的委屈弄出來了。
以前我怕黑,他不會說「你怎麼還怕」。
他只會問:「要我陪?」
我點頭。
他就陪。
可現在我不敢要了。
我低下頭:「沒人。」
彈幕飄過。
【嘴硬。】
【她明明是被彈幕嚇的。】
【不過練一下也好,男主又不是她專屬陪睡員。】
岑聿忽然問:「你在看什麼?」
我心口一跳。
「沒有。」
他看著我。
「剛才看我肩後。」
我裝傻:「我看牆。」
「牆上有什麼?」
「......兔子燈的影子。」
岑聿靜了兩秒。
沒繼續問。
他起身拿起電腦。
我心口一空。
可這是我自己說的。
讓他去忙。
我不能難過。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
「門開著。」
我愣了愣。
他把門留了一條縫。
走廊燈光透進來。
「有事叫我。」
我抓著被子,小聲說:「好。」
門沒有關。
可他走後,房間還是變得很空。
我盯著那盞兔子燈。
它很亮。
卻不像岑聿坐在床邊時那樣,讓我安心。
02
我一夜沒睡好。
小夜燈太亮,我閉上眼也覺得眼皮發紅。
關掉又不敢。
到凌晨三點,我迷迷糊糊睡著,夢裡又回到那個閣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