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_第2章 門縫下面沒有光
門縫下面沒有光。
我拍門,沒人應。
醒來時,我整個人蜷在被子裡,手心全是冷汗。
門外有動靜。
我抬頭,看見岑聿站在門口。
他應該是聽見我呼吸不對才過來的。
臉色不太好。
「做噩夢了?」
我趕緊搖頭:「沒有。」
他走近一步。
我又想起彈幕,立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沒事。」
岑聿看著我。
他沒有再靠近。
只是站在床邊,垂眼看了我一會兒。
「你昨晚睡了多久?」
我心虛:「挺久的。」
「多久?」
「......不記得。」
他輕輕扯了下唇角,像是被我氣笑了。
但那笑意很淡,很快就沒了。
「眠眠,你最不會撒謊。」
我不說話。
他俯身,把床頭那杯冷掉的水拿走,換了一杯溫水回來。
我接過來,手指碰到杯壁,暖意貼上來。
我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他還是這樣。
哪怕我說不用陪,他也會進來換水。
哪怕他覺得我是責任,也把責任做得很好。
好到我以前分不清。
我喝了兩口水,低聲說:「岑聿,我以後真的可以自己睡。」
他看著我:「昨晚這樣,也叫可以?」
我強撐:「剛開始不適應。」
「你把自己練成失眠?」
「慢慢就好了。」
「怎麼慢?」
他問得很認真。
我卻答不上來。
因為我只是想少麻煩他。
並沒有完整計劃。
彈幕替我出了主意。
【可以先分房啊。】
【成年人了,分房睡很正常。】
【她每天看男主坐床邊,怎麼可能戒掉依賴?】
我手指一僵。
分房。
這兩個字以前我想都沒想過。
我和岑聿結婚後,一直睡一間房。
雖然不是每天同床。
他有時陪到我睡著,就去書房繼續工作。
但臥室是我們共同的。
如果分房,就像正式承認,我不該再把他綁在我的夜晚裡。
我抬頭,小聲說:「要不......我搬去客房睡吧。」
臥室裡忽然安靜下來。
岑聿看著我。
那眼神很難形容。
不像生氣。
更像是聽見了什麼他完全沒預料到的話。
「搬去客房?」
我點了點頭。
心裡疼得厲害。
「這樣你晚上就不用來回跑了。」
岑聿把水杯放到床頭。
玻璃杯碰到桌面,聲音很輕。
但我莫名一抖。
他問:「這是你想好的?」
我小聲說:「剛想的。」
「為什麼?」
我低頭:「我不想總是影響你。」
「誰說你影響我?」
我沒敢看他。
彈幕飄過去。
【當然是大家都這麼覺得啊。】
【男主嘴上不會說,心裡難免吧。誰願意天天哄成年人睡覺。】
【女主今天回國了,男主後面會越來越忙。女配現在提前適應,挺好。】
女主回國。
我盯著這幾個字,心裡一點點發冷。
彈幕裡的女主叫林若珩。
我知道她。
岑聿的大學同學,後來出國讀心理學。
獨立,清醒,漂亮。
不像我。
怕黑,黏人,連夜燈都要買兔子形狀。
更要命的是,林若珩今天回國。
也許很快,她就會出現在岑聿身邊。
她不會半夜拽他的袖口。
不會讓他坐在床邊一坐就是兩小時。
也不會因為夢見閣樓就哭醒。
岑聿忽然說:「不搬。」
我愣住。
「什麼?」
「客房不用收拾。」
他說得很淡。
「你也不用搬。」
我心裡剛松一點,又提醒自己不要上頭。
也許他只是覺得突然分房會被家裡阿姨發現。
會不好解釋。
我低聲說:「那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岑聿看著我。
「辦法?」
「嗯。」
「讓我不陪你的辦法?」
我喉嚨一緊。
這話聽起來太像質問了。
可我不知道怎麼答。
最後只說:「我想讓你輕鬆一點。
」
岑聿沉默很久。
久到我快受不了。
他才說:「你覺得我現在很累?」
我抬頭看他。
他眼底有淡淡紅血絲。
怎麼會不累。
他每天工作那麼晚,還要分心管我怕不怕黑。
我聲音很低:「你不累嗎?」
岑聿看著我,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我累,是因為你昨晚一整夜沒睡。」
我怔住。
他伸手,像以前那樣想摸摸我的頭。
我下意識偏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的心也跟著停了一下。
岑聿慢慢收回手。
「好。」
他說。
「你想練,就練。」
我心裡猛地一沉。
明明這是我想要的結果。
可他真的答應了,我又難過得快喘不上氣。
岑聿轉身出去。
門關上之前,他說:「白天補覺。」
我看著門縫一點點合上。
忽然覺得,那盞小夜燈再亮,也沒用了。
03
我開始練習一個人睡。
第一晚,小夜燈開著,門開著。
我睡了兩個小時。
第二晚,小夜燈開著,門關一半。
我睡了一個小時。
第三晚,我膽子大了一點,把小夜燈調暗。
然後夢見閣樓,半夜爬起來開了主燈。
岑聿沒有再進來。
這是我要求的。
我說,如果我沒叫他,他就不要過來。
我想試著自己處理。
他那時看了我很久。
最後說:「好。」
這個好字很輕。
可我聽得心裡很疼。
因為它像是一種撤退。
我慢慢把他從我的夜晚裡推走。
他也真的沒有再越界。
彈幕有時會誇我。
【她這次還挺努力。】
【雖然作,但不是壞人,知道不能一直消耗男主了。】
【女主就不一樣,她今天剛回國就去做公益講座了,情緒很穩,和男主同頻。】
我看到最後一句時,正在廚房給自己倒牛奶。
手一抖,牛奶差點灑出來。
阿姨說:「太太,您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笑了笑:「沒睡好。」
阿姨嘆氣:「先生這幾天也沒睡好,昨晚書房燈亮到四點。」
我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