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_第4章 我沒說話
我沒說話。
但眼淚掉下來了。
岑聿抬手，想給我擦。
我下意識退了一步。
不是不想他碰。
是林若珩還在外面。
是彈幕還在。
是我怕自己一碰到他，就又不想懂事了。
岑聿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我，眼底那點情緒終於有了裂痕。
「眠眠，你這幾天每次都躲我。」
我眼淚掉得更兇。
「我沒有。」
「你有。」
他說得很輕。
「睡覺不讓我陪，客房不搬成，就把門關一半。客廳等我回來，也不說是在等。現在連我給你擦眼淚，你也躲。」
我被他說得心口發疼。
原來他都看出來了。
岑聿問:「你到底想把我退到哪裡?」
我怔住。
退到哪裡。
我也不知道。
退到朋友?
退到家人託付的照顧者?
退到他不被我消耗的位置?
可我真的退不動。
每退一步，我都疼。
我剛要說話，林若珩從院子裡回來。
她似乎察覺氣氛不對，腳步停住。
「我是不是回來得不是時候?」
我立刻擦眼淚:「沒有。」
岑聿沒有看她。
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林若珩很快說:「專案資料我先發你郵箱，今天就不打擾了。」
岑聿嗯了一聲。
她拿起包，走到門口時，忽然看向我。
「阮眠。」
我抬頭。
她語氣很平靜:「怕黑不是丟人的事。」
我愣住。
她笑了一下。
「人有恐懼很正常，重點不是立刻變得不怕，而是找到讓自己安全的方式。」
我怔怔看著她。
林若珩又說:「還有，我今天來，是談基金會合作。不是來評價你的。」
她說完就走了。
彈幕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飄過。
【女主好像和彈幕說的不一樣。】
【她沒有要搶男主，也沒有看不起女配。】
【所以一直在逼女配的到底是誰啊?】
我站在客廳裡，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岑聿走近一步。
這次我沒有躲。
他低頭看著我。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我聲音很輕:「告訴你什麼?」
「那些讓你覺得自己煩的話，哪裡來的。」
05
我沒有全說。
只說我最近會看到一些奇怪的話。
像彈幕。
它們說我黏人，說你倒黴，說你照顧我是因為欠我家人情。
說林若珩不會像我這樣消耗你。
我說得很亂。
岑聿卻一直安靜聽著。
聽到「欠人情」三個字時，他臉色明顯冷了下來。
我不敢看他。
「它們說得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我小聲說。
「我媽以前確實拜託你照顧我。」
岑聿問:「所以你覺得我娶你，是為了還人情?」
我沒有回答。
可沉默已經是答案。
岑聿看著我。
很久後，他忽然說:「阮眠，你媽媽從來沒有讓我娶你。」
我抬頭。
「她只是希望我在你需要幫忙的時候，多照看你。」
「那結婚......」
「是我提的。」
我愣住。
岑聿的聲音很低。
「你當時不敢一個人住，家裡親戚又盯著遺產。我可以幫你處理這些事，也可以給你找保鏢、找律師、找心理醫生。」
「但我不想只當一個偶爾出現的照看者。」
我心口一點點發緊。
岑聿看著我，一字一句說:「我想和你有關係。」
客廳裡很安靜。
我甚至能聽見自己呼吸亂掉的聲音。
彈幕也炸了。
【啊啊啊他說了!】
【男主不是還人情，他是趁機上位吧。】
【前面的措辭注意點，什麼叫趁機上位，他這是蓄謀已久。】
我臉熱得厲害，眼淚卻還掛在臉上。
「那你為什麼不說?」
岑聿沉默兩秒。
「我以為你知道。」
我氣得眼淚又掉下來。
「我知道什麼啊?」
「你每天陪我睡覺，看檔案也陪，出差還會開影片等我睡著。」
「我當然會以為你是因為答應了我媽媽，因為責任心，因為你這個人就是很會照顧人。」
岑聿伸手給我擦眼淚。
這次我沒躲。
他指腹很輕，像怕碰碎我。
「我不是對誰都這樣。」
我哽咽:「林若珩呢?」
「同學，合作方。」
「她很漂亮。」
「嗯。」
我瞪他。
他頓了一下，補充:「但我不喜歡她。」
我眼淚都停了一瞬。
彈幕笑瘋。
【求生欲載入成功。】
【岑聿:老婆說她漂亮，先承認事實，再立刻劃清界限。】
【這哥比前幾個男主會一點，但也有限。】
岑聿看著我:「還問嗎?」
我吸了吸鼻子:「問。」
「問。」
「你會不會覺得我怕黑很麻煩?」
「不會。」
「會不會覺得我每晚讓你陪很煩?」
「不會。」
「那你會不會累?」
「會。」
我心口剛一緊，他就繼續說:「但不是因為陪你。」
「是因為你不讓我陪以後，我更睡不著。」
我怔住。
岑聿低聲說:「這幾天我在書房等你叫我。」
我眼睛一下紅了。
「你等什麼?」
「等你像以前一樣扯我袖口。」
他看著我。
「但你沒有。」
我眼淚又掉下來。
原來他不是輕鬆了。
他也在等。
我小聲說:「我以為你終於可以忙自己的事了。」
岑聿輕輕嘆了口氣。
「我的事裡面，也有你。」
這句話一出來，彈幕都沉默了兩秒。
然後瘋狂刷。
【好會。】
【不是責任，是他的生活裡有她。】
【小作精別哭了，再哭他今晚電腦都不看了。】
我哭得更兇。
岑聿把我抱進懷裡。
我臉埋在他襯衫上，聞到熟悉的雪松味。
這些天一直吊著的心，好像終於落下來一點。
他低聲問:「今晚還自己睡嗎?」
我抓緊他的衣袖。
嘴上還想硬撐。
「可以試試。」
岑聿垂眼看我。
我立刻改口:「試試讓你陪。」
他像是笑了一下。
很輕。
「好。」
06
那晚，岑聿重新坐回床邊。
小夜燈還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