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_第3章 岑聿沒睡好
岑聿沒睡好?
他不是不用陪我了嗎?
應該輕鬆了才對。
阿姨還在說:「我早上去收杯子，咖啡都冷了，他也沒喝幾口。」
我捧著牛奶，心裡悶悶的。
也許他工作太忙。
和我沒關係。
當天晚上，岑聿很晚才回來。
我在客廳看電視。
其實沒看進去。
電視開著，只是為了讓房子有點聲音。
他進門時，我立刻坐直。
「你回來了。」
岑聿換鞋的動作頓了頓。
以前他回來，我會直接撲過去。
抱著他的腰說:「你怎麼才回來。」
然後聞聞他身上有沒有酒味。
如果有，我就皺著臉說:「不許靠太近。」
他會低頭看我:「那你抱這麼緊?」
我理直氣壯:「我可以嫌棄你，但你不能離我太遠。」
現在我只是坐在沙發上，像一個禮貌室友。
岑聿看了我一眼。
「怎麼還沒睡?」
我說:「等一會兒再睡。」
他脫下外套:「等什麼?」
我被問住。
總不能說等你回來。
這不又黏上了嗎。
我低頭拿遙控器:「電視還沒看完。」
岑聿看向螢幕。
螢幕里正在播動物紀錄片。
一隻企鵝在雪地上摔了一跤。
我:「......」
氣氛忽然很尷尬。
彈幕笑得很開心。
【哈哈哈哈她真會選節目。】
【企鵝:我只是路過，為什麼要參與夫妻冷戰。】
【男主明顯想問她是不是在等他，但她不敢說。】
岑聿走過來，把電視音量調小。
「早點睡。」
我點頭:「你也早點睡。」
他說:「嗯。」
然後我們就沒話了。
他上樓。
我坐在沙發上，心裡空得厲害。
從前我和岑聿之間不是這樣的。
我有很多廢話。
今天咖啡太苦。
樓下那隻小狗好胖。
阿姨新買的香薰像洗衣液。
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我怕黑。
你陪我。
我現在才發現，這些廢話大部分都是我說的。
我不說以後，家裡就安靜得像沒有人住。
晚上十一點，我回臥室。
小夜燈開著。
門關一半。
我躺在床上，強迫自己閉眼。
彈幕飄在眼前。
【女配真的變安靜了。】
【可她好像更難受了。】
【沒辦法啊，依賴戒斷期都這樣。】
【女主今天和男主見面了。兩人聊了心理援助專案，氛圍很舒服。】
我猛地睜開眼。
岑聿和林若珩見面了。
也是。
林若珩回國，岑聿去見她很正常。
他們是老同學。
他們能聊公益專案、心理援助、商業合作。
我能和岑聿聊什麼?
兔子燈不好看。
企鵝摔跤很好笑。
我又睡不著。
我用被子矇住臉。
心裡酸得厲害。
那晚我沒叫岑聿。
我開著燈，一直睜眼到天亮。
04
林若珩來家裡那天，我剛補完覺下樓。
她坐在客廳裡，穿一身米白色套裝，長髮挽得很乾淨，正在和岑聿說話。
她聲音很好聽。
不急不慢。
讓人聽著就覺得舒服。
我站在樓梯口，腳步一頓。
岑聿先看見我。
他起身:「醒了?」
以前他這樣問，我會走過去，靠在他身邊說:「醒了，但沒完全醒，要抱一下才能開機。」
今天我只是扶著樓梯扶手，點了點頭。
「嗯。」
林若珩看向我，笑了一下。
「你就是阮眠吧?」
我點頭:「你好。」
她說:「我聽岑聿提過你。」
我心口一緊。
彈幕也立刻來勁。
【女主來了!】
【她好溫柔啊，情緒穩定，專業又漂亮。】
【男主和她說起女配，估計也是因為女配怕黑的問題吧。】
【救命，那不是把女配當案例聊了嗎?】
我臉色微微發白。
岑聿注意到了。
他皺眉:「怎麼了?」
我搖頭:「沒事。」
林若珩卻看著我，語氣很溫和。
「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睡眠不好?」
我手指一緊。
她果然知道。
岑聿是不是跟她說了?
說我怕黑。
說我每天要人陪睡。
說我這幾天突然不要他陪了，反而失眠更嚴重。
我有一種被攤開放在別人面前的難堪。
雖然林若珩沒有惡意。
但我還是覺得自己像一份麻煩的病歷。
我努力笑了一下。
「還好。」
岑聿走過來:「又沒睡?」
我小聲說:「睡了。」
他看著我。
他知道我在撒謊。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我更難堪了。
林若珩看了看我們，很快起身。
「我先去院子裡接個電話。」
她很體面地給我們留了空間。
可我反而更想逃。
岑聿低聲問:「昨晚幾點睡的?」
我說:「不記得。」
「阮眠。」
他很少連名帶姓叫我。
我鼻尖一酸。
「你別問了。」
岑聿頓住。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拖鞋。
「你不用管我睡不睡，我自己會調整。」
「怎麼調整?」
「我可以找醫生，可以換燈，可以吃褪黑素。」
「然後呢?」
他聲音低了些。
「繼續一整晚不睡?」
我心裡委屈得厲害。
他明明答應讓我練習。
現在又來管我。
可我又知道，他是擔心。
我腦子亂成一團，說出來的話也亂。
「反正不能總讓你陪。」
岑聿看著我。
「為什麼不能?」
我抬起眼，終於忍不住了。
「因為你會累啊。」
「因為你還有工作，還有朋友，還有你自己的生活。」
「因為我已經這麼大了，怕黑還要你陪睡，真的很煩。」
最後一句說出來時，我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岑聿臉色變了。
「誰說你煩?」
我吸了吸鼻子:「很多人都這麼覺得。」
「誰?」
我不敢說彈幕。
只能說:「我自己也這麼覺得。
」
岑聿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神很深，像壓著什麼情緒。
「所以你這幾天躲我，不是因為不需要我。」
我愣住。
他聲音更低。
「是因為怕我覺得你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