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株人參,成精那種。
剛在土裡睡出人形,就被一隻紅毛狐狸刨了出來。
吧唧一口親在我腦門上。
說她可算找到崽了。
狐狸孃親喜滋滋地抱著我:
「瞧俺崽,白白胖胖,比別的狐狸崽長得都壯實。」
狐狸孃親天天把血淋淋的生肉往我嘴裡塞。
我覺得我有億點點死了。
半年後,她愁得直掉毛:
「這崽崽怎麼越養越蔫巴了?」
某天,一隻和她毛色一模一樣的紅毛小狐狸,眼淚汪汪出現在了洞口,
他幽幽開口:「娘,狐狐我啊回來了。」
01
我是一株人參,成精那種。
在化出人形之前,我在土裡睡了足足一千年。
靈氣最足的那幾百年。
我睡得尤其香。
誰都擾不了我的清夢。
我做夢都想跟人參前輩一樣。
攢夠修為,白日飛昇。
如今,我剛睡醒,更是驚喜。
我有了人形!
白白胖胖,還帶著兩片嫩葉做的呆毛。
我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正準備破土而出,去見識見識這大好河山。
頭頂的土層就傳來一陣瘋狂的刨動。
「嘩啦......」
刺眼的陽光和新鮮的空氣一同湧了進來。
我被一隻毛茸茸的爪子從土裡薅了出來。
像個剛出土的白蘿蔔被拔出了土。
我懵了。
刨我出來的是一隻通體火紅的狐狸,皮毛油光水滑。
在陽光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她看見我,那雙漂亮的狐狸眼先是瞪圓。
隨即湧出豆大的淚珠。
下一秒,一個溼漉漉、帶著濃郁氣息的吻。
吧唧一下親在了我的腦門上。
「我的崽!我的兒啊!娘可算找到你了!」
「我的崽,你怎瘦成了這般模樣!」
讓我整株參都懵了。
我低頭看看自己白白胖胖的娃娃身,陷入了沉思。
瘦?
我這身形在我們人參精裡面,這叫品相好。
她一邊哭嚎,淚珠子不要錢似的往下掉,一邊用她毛茸茸的大尾巴將我捲進懷裡。
力道大得差點把我這根脆弱的人參給勒斷。
我更懵了。
崽?兒?
這位狐狸大姐,你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我低頭看看自己光溜溜、白胖胖的身子。
頭頂還頂著幾根倔強的、充當我頭髮的人參葉,再看看她一身火紅的皮毛和身後搖曳的大尾巴。
我除了有胳膊腿兒,哪點像你的崽了?
咱倆的物種從根兒上就不一樣啊!
你的崽不應該是一身紅毛,外加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嗎?
我試圖掙扎,張嘴想告訴她。
我不是她的崽,我是一株人參,一株剛剛睡醒還沒來得及伸展四肢的人參。
可我千年沒開過口,發出的聲音只是微弱的「啊......啊......」。
像只待哺的雛鳥。
她聽見我的聲音,哭得更兇了,用臉頰蹭著我的臉,聲音是化不開的溫柔和寵溺:
「我可憐的兒,餓壞了吧?都怪娘不好,把你弄丟了,讓你受苦了!」
她用臉頰蹭著我的臉,毛茸茸的觸感讓我有點癢。
「走,跟娘回家,娘給你燉你最愛吃的山雞!」
我一聽「山雞」兩個字。
頭頂的人參葉都嚇得支稜了起來。
我是人參!我是吃土喝露水長大的!
我靠的是日月精華和天地靈氣!
吃肉?
那不是要我的命嗎!
我的無聲抗議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不過,
她既然在土裡刨狐狸崽,說明她的崽十有八九是出事了。
本參實在於心不忍。
行吧,當幾天狐狸崽也不是不行。
就這樣,這隻過分熱情的紅狐狸。
抱著我一路狂奔,回到了山腰上的一個洞穴裡。
把我帶回了她的狐狸洞。
這隻紅狐狸,她叫胡九娘,對我那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她的狐狸洞很乾淨,也很溫暖,鋪滿了柔軟的乾草。
角落裡還堆著些亮晶晶的石頭和人類世界淘來的小玩意兒。
看得出來,她很用心地在佈置這個家。
她把我放在草堆上,小心翼翼,然後用她那條毛茸茸、火紅色的巨大尾巴蓋在我身上。
暖和是真暖和,那蓬鬆柔軟的觸感,比我睡了一千年的冷土舒服多了。
毛茸茸的臉頰時不時貼過來蹭蹭我,帶著陽光和青草的味道。
我承認,我可恥地心動了。
當一棵人參,風餐露宿,孤孤單單,哪有過這種待遇。
可這溫暖並不能撫慰我瀕死的心。
狐狸孃親很快就端來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生肉。
血淋淋的,還帶著一絲溫熱,散發著一股讓我這株參頭暈目眩的腥氣。
「崽,快吃,這是娘剛抓來的肥兔子,最新鮮的腿肉!」
她滿眼期待地看著我,將那碗肉推到我嘴邊。
我頭搖得像撥浪鼓,順帶著頭頂的葉子晃來晃去。
她一下捏住我的參葉,捋了好幾下沒弄掉。
她才算是放棄。
「崽兒,你瞧你......在土裡待久了,葉子都長你頭上了......」
我:那明明是我飄逸的參葉,多麼精神,多麼好看!
她見我不吃,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她喃喃自語:
「怎麼不吃?是不是嫌棄孃的手藝?那娘給你換一個。
」
她丟下兔子腿,又叼來一條不知名動物的裡脊肉,處理得更細緻了些。
她甚至用爪子拍得鬆鬆軟軟,再次遞到我嘴邊。
我依舊扭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