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我不是惡毒繼母么?_第2章 之後
之後,我日復一日地當著好後孃。
舒芸生病,我親自熬藥端到床前,親自守著她醒來。
舒濯被先生罰抄書,我去先生面前說情。
說孩子年紀小坐不住,慢慢來就好。
侯爺偶爾發火要管教,我必定第一個撲上去攔著。
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
「孩子還小,別太嚴厲了。」
「心意最要緊,功課可以慢慢補。」
「侯爺消消氣,妾身來同他們說。」
日子久了,兩個孩子對我的態度果然鬆動了。
從「那個女人」變成「母親」。
從躲著我走變成偶爾會來我院裡坐坐。
我面上欣慰,心裡竊喜,覺得母親說得對。
人心都是肉長的,我這樣掏心掏肺地對他們,他們哪還分得清好賴?
而真正讓我覺得自己「成了」的,是兩件事。
03
第一件是舒芸的婚事。
她及笄後沒多久,戶部侍郎家就派人來給嫡子說親。
那孩子我見過一回,年紀輕輕就成了皇帝面前的大紅人,前途無量。
但舒芸死活不依,在侯爺書房外跪了一整天。
揚言若要她嫁個不喜歡的,她乾脆絞了頭髮去做姑子。
鬧得闔府上下雞飛狗跳,誰勸都不聽。
我挑了個日子,單獨去她房裡看她。
她坐在窗邊,眼眶紅腫。
「母親若是來勸我的,就不必開口了。」
「我只問你一句,你心裡可有人了?」
她猛地抬頭看我,紅著臉點了點頭。
說是府外偶然結識的一個書生,姓沈,江寧人氏,雖然家貧,但人品端方,待她極好。
我也沒想到,機會竟然就這麼撞在我手上。
「傻丫頭,這有什麼好瞞的?」
「真心最要緊,錢財家世都是身外之物。
」
「你既喜歡,母親替你做主。」
她怔怔地看著我,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撲進我懷裡。
最終,在我的勸說下,侯爺鐵青著臉答應了這門婚事。
沒多久,就匆匆把舒芸嫁了出去。
嫁妝少得可憐。
就是他們成親的新房,都是我好說歹說,才讓侯爺掏錢給置辦的。
第二件是舒濯。
那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迷上了木工活,成天把自己關在院子裡刨木頭。
先生的課,三天兩頭不去。
侯爺氣得摔了茶盞,讓人把舒濯綁到書房要動家法。
我趕到的時候,舒濯正跪在地上,後背已經見血了。
臉色蒼白,可憐見的。
眼看侯爺還要打,我連忙撲過去硬生生受了這一鞭。
「你怎麼這麼狠心!」
這該死的傅修祁,打自己孩子怎麼這麼用力。
我痛得齜牙咧嘴,當即朝著侯爺吼道。
「你打他幹嘛,不能好好說嘛!」
「孩子還小,他喜歡什麼就讓他做什麼,都說行行出狀元,未必只有讀書一條路!」
侯爺手裡的鞭子舉在半空,瞪著我半天,最後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我轉頭去看舒濯,那孩子眼圈紅紅的,嘴唇抖了抖。
「沒事了,你喜歡做木工,母親明日就給你請個師傅來,正經教你,比你自己瞎琢磨強。」
舒濯點了點頭,那之後,雖然也去上先生的課,卻從此只上半天。
我回孃家跟母親說這些事的時候,笑得見牙不見眼。
母親坐在榻上,手裡撥著佛珠,聽我說完,嘴角慢慢彎起來。
「你做得很好。」
她用一種我形容不出的語氣開口。
我沒深究,只是覺得自己太厲害,竟然真的全辦到了。
可沒想到,今日沈硯高中,明晃晃打了我的臉。
半邊天都塌了。
04
轎子落在家門口的時候,我幾乎是跳下來的。
還把門房嚇了一跳。
母親正在佛堂裡捻珠子。
我闖進去的時候,她連眼皮都沒抬。
「這麼急,火燒眉毛了?」
我撲到她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沈硯中狀元了!舒芸她——」
「我知道。」
我愣住。
母親終於抬起眼來看我,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她慢慢把手從我掌心裡抽出來,重新捻起佛珠,一顆一顆地撥過去。
「急什麼。」
母親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我下意識住了嘴。
她把那串佛珠擱在膝上,抬起眼來看著我,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三年一個狀元,有什麼稀奇的?」
「一個寒門子弟,沒有根基、沒有背景,你以為他能走多遠?」
「而且傅舒芸是女兒家,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人了,你聽過哪家的爵位傳給外嫁女的?」
我抿嘴,慢慢攥緊了手指。
剛要開口反駁,又被母親的目光堵了回去。
「重要的是兒子。」
「永寧侯府的爵位、家財、香火,全在傅舒濯一個人身上。」
「他若是廢了。」
她頓了頓,嘴角那抹笑加深了幾分。
「侯府才算真正廢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閒適。
可我坐在她對面,後脊樑骨卻忽然躥起一陣寒意。
彷彿眼前坐著的不是母親,是毒蛇。
可為什麼要廢了侯府呢,我不是也在侯府嗎?
侯府廢了,我也得不著好啊。
母親怎麼會這樣。
我小聲嘀咕著說了出來。
可下一刻,母親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母親都是為了你好啊。
」
我看著她那雙泛紅的眼睛,忽然想起小時候。
七歲那年,我意外落水,寒冬臘月的,池水冰得扎骨頭,我被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沒了半條命。
後來,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她,她撲過來抱著我,一遍又一遍地說「孃的命根子,你可別丟下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