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嫌我二婚,卻不知我能讓他傾家蕩產_第8章 傍晚人少下來
傍晚人少下來,我走到門外透氣。街邊的玉蘭開了第一朵,白得乾淨。小區裡有人推著嬰兒車,有人牽著狗慢慢散步,廚房的油煙和花香混在一起,是再普通不過的人間氣。
手機亮起,新聞推送只有一行:陸承嶼相關案件開庭,法院支援沈棲月全部訴求。
我劃掉推送,沒有點開。
廚房裡傳來湯鍋沸騰的聲音,許葵在喊我補貨,母親正和姐妹笑著拍照。顧懷川站在收銀臺前,低頭替一位老人算優惠。
我推開玻璃門,重新走進明亮的店裡。
門上的風鈴輕響,熱氣迎面撲來。我抬手挽起袖口,接過員工遞來的圍裙,穩穩系在腰間。
21.
月滿開業三個月後,臨城餐飲協會給棲月裡發來一封邀請函。
他們要舉辦年度誠信商戶評選,邀請我作為新品牌代表上臺分享。許葵拿著信在辦公室裡轉了三圈,恨不得立刻訂一身戰袍。
「你必須去。」她說,「讓那些當初罵你靠男人的人看看,什麼叫靠本事。」
我原本不想把時間花在這種場合。新開的兩家社群店正缺人,供應商也在談春季選單,哪一件都比上臺領獎實在。
母親卻難得給我打電話,堅持讓我去。
「以前你總怕給人添麻煩,受了委屈也不說。現在你憑自己做得好,為什麼不能堂堂正正站上去?」
我被她說得一愣,最後還是答應了。
頒獎那天下午,天空很藍。會場設在臨江酒店,和我取消訂婚的那家會所隔了兩條街。
我換上簡單的黑色西裝,沒戴首飾,只在??前別了一枚父親留下的舊領針。
那枚領針是小螃蟹形狀,邊角有些磨損,父親以前總笑說,做面的人也要有點自己的小脾氣。
許葵圍著我轉了一圈,嫌我穿得太素。
「沈總,您現在是全臨城最會賺錢的麵館老闆,能不能有點暴發戶的自覺?」
「有錢不是用來把自己掛成聖誕樹的。」我將她推開,「你再不去盯簽到,今天的紅包就扣了。」
她氣呼呼地踩著高跟鞋跑了。
會場裡來了許多同行。我看見一些熟面孔,有曾經拒絕和我合作的商場經理,也有當初跟著輿論質疑過我的老闆。他們如今笑著來敬酒,誇我有膽量、有韌勁。
我一一碰杯,卻沒有多說。
人總是願意靠近結果。真正難熬的,是沒人看見結果之前的那些日子。
主持人唸到棲月裡的名字時,臺下響起掌聲。
我走上臺,接過那座不算沉的獎盃。燈光照在眼前,有些刺目。我想起去年訂婚宴上,自己也是這樣站在一群人面前。那時所有人都等著看我怎麼收場,等著看一個離過婚的女人會不會為了體面低頭。
我沒有低頭。
現在也一樣。
主持人問我,創業這些年,最想感謝誰。
我沒提那些傷害過我的人。苦難只會留下傷口,背叛也從不是誰成長的禮物。
「感謝一直願意相信棲月裡的人。」我握著話筒,目光落到臺下的員工和母親身上,「感謝我爸留下這碗麵,也感謝每一個在我做錯時提醒我、在我撐不住時扶我一把的人。還有我自己。謝謝當初那個沒有簽下協議、沒有把店賣掉、沒有因為別人一句話就懷疑自己的沈棲月。
」
臺下先是安靜,隨後掌聲慢慢響起來。
許葵在第一排拼命揮手,母親偷偷擦眼淚。顧懷川坐在她們旁邊,朝我抬了抬杯子,眼裡的笑意很淡,卻很真。
儀式結束後,我沒有留下參加晚宴。
我坐車回到舊店,天已經黑了。店裡還亮著燈,最後一桌客人剛吃完麵,一個小女孩趴在桌邊,認真把碗裡的蔥花挑出來。她媽媽不好意思地笑,說孩子挑食。
我讓後廚給她煮了一小碗不放蔥的清湯麵。
小女孩捧著碗,奶聲奶氣地說謝謝姐姐。
我笑著摸摸她的頭。
門外的風吹過招牌,紅底金字在夜裡亮得溫暖。遠處江面有遊船慢慢駛過,燈影被水波拉成長長的一線。
我回到後廚,洗淨手,揭開湯鍋蓋子。白霧騰起,落在睫毛上,很快化成細小的水珠。
陸承嶼和那枚戒指,都沒有再從我腦子裡冒出來。
鍋裡的麵條在沸水中舒展,像我終於掙開的生活。
22.
關店前,我照例繞著後廚走了一圈。
冷櫃溫度正常,留樣盒貼著當日日期,案板洗得乾乾淨淨。小周正蹲在地上清點明早的蔬菜,見我進來,連忙把本子遞給我核對。
我沒急著接本子,先問她累不累。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不累。以前我在別家店,老闆只會問今天賣了多少。沈總總問我們有沒有吃飯。」
我接過本子,在最後一欄簽下名字。
「人吃飽了,才有力氣把事情做好。」
打烊的捲簾門緩緩落下,街上的車燈從門縫裡一閃而過。玻璃窗上還留著客人呵出的白霧,桌面整齊,空氣裡有淡淡的骨湯香。
我關掉大廳最後一盞燈,拎起包走出店門。夜風吹起衣角,江邊的燈火連成溫柔的長線。
身後是父親留下的招牌,眼前是我親手開啟的路。
腳下的石板路被路燈照得明亮,江風穿過衣角,帶著初春的涼意。我握緊車鑰匙,朝下一家店的方向走去。
明早還要去看新店的水電,和供應商敲定春筍的價格,再把母親預訂的合唱團包間留出來。
瑣碎,踏實,都是我親手掙來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