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撿回來的小狼狗成了鎮北將軍_第8章 哄你做什麼
」
「哄你做什麼。」裴照野從身後取出一隻木盒,「這是獎。」
盒中是一支玉簪,簪頭雕著一隻很小的狼,嘴裡銜著蘭草。玉質溫潤,線條卻利落,像極了他本人。
「我請城裡的老師傅做的。」他說,「你說過喜歡蘭草。」
我拿起簪子,發現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野」字。
「這是什麼?」
他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的私印。你若哪日找不到我,拿著它,北境所有驛站都會替你找。」
我望著他,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把能給我的東西都遞了過來,信任、權力,還有一個能隨時落腳的地方。他從不把我鎖在後院,只告訴我,想去哪兒便去,他會替我留燈。
我將玉簪插進發間,抬頭道:「裴照野。」
「嗯?」
「我也有東西給你。」
我從袖中取出那枚拼好的銅錢。七年前它缺了一半,如今終於完整。
「這個還給你。」
他卻沒有接。
「送給你了。」
「那我替你保管。」我把銅錢塞回他掌心,又把他的手合上,「等我們老了,再拿出來給孩子們看。」
裴照野怔住,隨即耳朵紅得比新婚夜還厲害。
我轉身去看窗外,沒敢看他那雙突然亮起來的眼睛。
13.
開春後,議和使團抵達雁門關。敵軍首領親自交還了被擄走的邊民,並簽下十年不犯邊境的盟約。
班師回朝那日,城中百姓夾道相送。有人往裴照野馬前扔花,也有人把熱騰騰的饃塞到我車裡。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仰著臉問我:「夫人,裴將軍真的會吃人嗎?」
我還未回答,裴照野已經勒馬停下。
小姑娘的母親嚇得要把她拉走,他卻從馬鞍旁取下一袋糖,遞過去:「不吃人。
」
小姑娘接過糖,怯怯問:「那將軍吃什麼?」
裴照野看了我一眼,耳根微紅:「吃夫人做的面。」
周圍百姓先是一靜,隨後笑成一片。
我坐在車裡,也笑得停不下來。
回京後,齊王的罪證被陛下襬到朝堂上。他私通糧商、借邊關戰事構陷主將,又縱容幕僚誘導長樂郡主傳信,數罪併罰,削爵幽禁。長樂從皇陵遞來一封信,只有寥寥幾句,說她已明白從前的執念何其可笑,願在皇陵靜心贖過。
我看完便將信收進匣子,沒有再回。
日子終於安穩下來。裴照野仍要上朝練兵,卻比從前更懂得按時回家。他學不會算賬,便把府中的賬冊全交給我;我不愛應付宴會,他便替我擋掉大半請帖。偶爾他帶著一身寒氣從軍營回來,我會叫廚房留一碗熱面,他則在我看書時安靜坐在旁邊削梨。
有一日,母親來府中賞花,發現正院那盆蘭草開得極好。她繞著看了兩圈,問我是誰養的。
裴照野正端著水壺,聞言站得筆直:「我養的。」
母親驚訝:「將軍還會養花?」
他認真道:「阿蘅喜歡,我就學。」
母親看向我,眼裡都是笑。我忽然想起賜婚那日她握著我手的擔憂,便走過去挽住她的手臂。
「娘,他待我很好。」
這句話遲了很久才說出口,卻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分量。
傍晚送走母親,裴照野把那盆蘭草搬到窗邊,生怕夜風吹壞了花瓣。我靠在廊柱上看他忙來忙去,忽然問:「裴照野,你當年為什麼一定要回來找我?」
他停下動作,想了想。
「因為那天你給了我一碗粥。」
「就因為這個?」
「不是。」他走到我面前,替我拂去肩上的落花,「那時所有人都怕我。只有你說,怕也不能讓我凍死。」
他目光很深,聲音卻很輕。
「我那時就想,等我有本事了,一定回來。我要讓你知道,雨巷裡那個小孩,也能護著你了。」
我抬手摸了摸他左腕上的舊疤。
雨巷裡的少年早已長大,有了盔甲、功名與萬人敬畏,眼底那點執拗卻沒變。我當年給過他一盞燈,他走了很遠,又把燈帶回到我身邊。
14.
入冬後,京城落了第一場雪。
裴照野難得休沐,清早便拉著我去城外的梅園。馬車行到半路,他忽然神神秘秘地讓我閉眼。
我閉著眼,聽見他翻找東西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把一件毛茸茸的披風搭到我肩上。
「可以睜眼了。」
披風是雪白的狐裘,領口卻繡著一圈歪歪扭扭的小狼。顯然又是他親手繡的。
我摸了摸那幾只張牙舞爪的狼,忍著笑問:「這是狼?」
「是。」他很有底氣,「阿梨說像狗。」
「阿梨說得對。」
裴照野眯起眼,作勢要把披風收回去。我立刻攥住衣領,朝他笑:「可我喜歡。」
他便不動了,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那就好。」
梅園裡無人,雪壓枝頭,紅梅開得熱烈。裴照野牽著我沿小徑慢慢走,掌心仍舊溫熱。走到最高處時,他從懷裡取出一個新的荷包,鄭重放到我手上。
荷包裡裝著那枚完整的銅錢,還有一張蓋著他私印的房契。
「這是城南那座小院。」他說,「離姜府近,春天有一棵海棠。若你哪日想回孃家住幾天,或者想一個人清靜,就去那裡。」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有些緊張,解釋道:「我沒想趕你走。只是盼著你無論住在哪裡,手裡都有一把自己的鑰匙。」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化成細小的水珠。
我忽然覺得鼻尖發酸。
有人把愛說成佔有,恨不得把人鎖在身邊。裴照野給我的卻是一把鑰匙,一條能回姜家的路,還有隨時可以自己做主的底氣。
我把荷包貼在心口,伸手抱住他。
他先是一僵,隨即用披風將我裹得嚴嚴實實。梅香與雪氣纏在一起,遠處城牆被日光染成溫柔的金色。
我靠在他懷裡,想起七年前那場冰冷的大雨,想起少年攥著我衣角時不肯服輸的眼睛。
有些緣分落下時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是一個人走過千山萬水,帶著當年的半枚銅錢,認認真真站到你面前。
我抬頭看向他。
裴照野正低頭替我拂去發上的雪,神情專注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雪後的梅園明亮安靜,風穿過枝梢,落下一陣細碎的花瓣。
我握緊他的手,牽著他往日光最盛的地方走去。
這一次,我撿回來的小狼狗不必再淋雨,也不必再害怕被丟下。
而我的人生,正和他一起,在滿園春意將至的光裡,緩緩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