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男朋友回家過年_第8章 我爸還是話不多
我爸還是話不多,卻會在顧行川回來的時候,提前把他愛喝的茶放到桌上。
顧行川也慢慢學會了很多東西。
他知道哪種橙子適合鮮榨,哪種適合送禮。
知道村口的大巴最晚幾點停。
知道大壯每天早上幾點打鳴。
甚至學會了騎摩托。
第一次騎的時候,他把車開進了旁邊的菜地,壓壞兩棵青菜。
我爸沒罵他,只是默默遞給他一把鋤頭。
顧行川挖完地,滿臉泥地回來,問我:「叔叔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我坐在臺階上笑。
「沒有。」
「真的?」
「真的。他讓你把地翻了,是準備開春種菜。」
顧行川看著我,沉默半天。
「你們家表達喜歡的方式,挺特別。」
我把一顆剝好的橙子塞進他嘴裡。
「習慣就好。」
後來我們在城裡辦了婚禮。
婚禮不算鋪張。
我穿著婚紗,顧行川穿著西裝,我爸媽和哥哥都坐在最前排。
阮子昂負責拍影片,差點因為太激動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交換戒指的時候,顧行川笑著問我:「這次沒有摩托和山路了吧?」
我壓低聲音。
「婚禮結束後,我爸說要帶你回山裡挖春筍。」
顧行川的笑容僵了一瞬。
臺下的阮星河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可他最後還是握緊了我的手。
我知道,他不會拒絕。
就像一開始,他明明暈車,卻還是拖著行李箱,站在我公司樓下,說要跟我回家。
窗外陽光落在婚禮現場的玻璃上,亮得像一條鋪開的路。
我站在那片光裡,看著身邊的人,也想起遠處那座總飄著霧的山。
那裡有果樹,有柴火爐,有大壯嘹亮的雞叫,有我爸媽永遠熱著的飯菜。
以後每一年春節,我都會和顧行川一起,穿過城市的燈火,坐完四趟車,回到那盞為我們亮著的紅燈籠下。
而我的人生,也會在那條熱鬧、溫暖、滿是煙火氣的山路上,一直往前。
13.
婚禮後的第一個清明前,顧行川又跟著我回了山裡。
這次他沒帶行李箱,只背了一個結實的雙肩包。包裡裝著換洗衣服、雨衣、登山杖、暈車貼和一雙嶄新的膠鞋。
我看見那雙膠鞋時,笑得差點直不起腰。
「顧總,你這是徹底放棄形象管理了?」
顧行川低頭看了一眼,神色很平靜。
「這是經驗管理。」
他說得一本正經,我反而不好意思繼續笑。
春天的山和冬天完全不一樣。果樹抽了新芽,山坡上開著零零碎碎的野花,雨後的泥土有股溼潤的草木味。村裡人都忙起來了,有人修枝,有人施肥,有人整理直播間要發的春季禮盒。
我爸一早就等在院子裡,手裡提著兩個竹筐。
「今天去挖筍。」
顧行川接過竹筐,立刻點頭。
「好,叔叔。」
我看著他那副積極的樣子,忍不住提醒:「挖春筍不是散步,你昨天剛從城裡開完會,今天要不要在家歇歇?」
「不歇。」
「你別又把腰閃了。」
「不會。」他頓了頓,又補充,「我提前看了教程。」
我哥正扛著鋤頭從屋裡出來,聽見這話,笑得格外幸災樂禍。
「看教程沒用,得看筍長在哪兒。」
顧行川沉默兩秒。
「那我跟著哥學。」
阮星河很滿意。
「這就對了。」
上山時,顧行川走得比上次穩多了。他不再一味逞強,路滑會主動拉住我,遇到陡一點的地方就先把手遞過來。
他那雙新膠鞋踩上泥水,發出輕輕的響聲,袖口沾了草葉,整個人少了幾分城市裡常見的精緻,卻多了點讓我陌生又心動的鬆弛。
我爸在前面找到一片竹林,拿鋤頭撥開浮土。
「這種冒尖的小筍不能急著挖,得看根。」
顧行川蹲在旁邊,認真得像在聽專案覆盤。
我爸指給他看,哪裡該下鋤,哪裡要留根,哪一片今年剛養起來,不能傷了竹鞭。
顧行川試著挖第一根,鋤頭偏了,泥土濺到自己褲腿上。
阮子昂在旁邊舉著手機,立刻喊:「姐夫,別動,我給你拍個失敗集錦。」
顧行川抬頭,語氣很無奈。
「阮子昂,你上次答應我什麼?」
「答應不公開發你醜照。」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我拍的是成長記錄。」
我爸也忍不住笑了,替顧行川扶正鋤頭。
「再來一遍。」
第二次,顧行川挖出一根完整的春筍。
筍殼上帶著新鮮的泥,粗壯飽滿。他舉著那根筍,臉上的高興比談成專案還明顯。
我走過去,拿紙巾替他擦了擦臉側的泥點。
「顧行川,你這表情像中彩票。」
「這比中彩票有成就感。」
「挖根筍就這麼有成就感?」
「我這是第一次靠自己從山裡拿到東西。」
他說完,把那根筍放進竹筐裡,又把我的手塞進自己掌心。
春日陽光從竹葉間漏下來,在他睫毛上落了一點光。
看著他掌心沾著泥,我忽然懂了,他惦記的是這裡的日子,不是果園規模,更不是那些能拿來炫耀的數字。
他喜歡的是這裡真實的日子。
喜歡我媽總會多做一碗麵,喜歡我爸話不多卻願意耐心教他挖筍,喜歡我哥嘴上嫌棄卻悄悄替他備好雨鞋,也喜歡阮子昂每次偷拍時,那股讓人又氣又想笑的熱鬧勁。
下午回到家,我媽已經把顧行川挖的春筍切好,和臘肉一起下鍋炒。
顧行川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他眉眼柔和。
我靠在廚房門邊,看著鍋裡升起的白霧,忽然想起他第一次進這個院子時的樣子。
那時他滿身風塵,抱著禮物箱,緊張得連笑都不太自然。
如今他穿著沾泥的膠鞋,熟練地把柴往灶膛裡推,還會在火太旺時提醒我媽添水。
他早就過了做客的階段。
這個院子裡,已經給他留出了一個位置。
傍晚,山風從窗外吹進來,院裡的杏花落了幾瓣在石桌上。
我走過去,撿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
顧行川從廚房出來,站到我身邊。他身上帶著淡淡的柴火香,手心依舊很暖。
遠處的果園一片新綠,村裡的燈火沿著山路亮起來。那條我曾經獨自走過無數次的路,如今總有人願意和我並肩。
我握緊他的手,望著春天慢慢鋪滿山谷。
往後的每一次回家、每一場雨、每一桌熱飯,都不再只是我的舊日記憶。
它們會變成我們共同擁有的生活,在山風和燈火裡,安安穩穩地生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