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滿_第3章 一問
一問,才十八。
我尷尬異常,壓低聲音,「釉雲,你什麼意思?」
許釉雲卻搖著頭,「你不認識他?」
我仔細端詳了幾眼,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許釉雲笑嘻嘻的,「這是我寄住在我家的遠房表弟,他還救過你呢。」
十二歲我去許府拜訪,頑皮去夠池塘的荷花,不慎落水。
幸好旁邊有奴僕,奮不顧身地跳下來救我。
醒來後我才知曉。
那哪裡是什麼奴僕,分明是許釉雲寄住的表弟。
依稀記得是姓鍾。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他。」
「你叫什麼名字?」
小郎君抬頭,露出一張白淨人畜無害的臉,很討人喜歡:
「鍾澍。」
「鍾澍,我不知道許釉雲怎麼和你說的,但我確實沒有豢養外室的惡習。」
鍾澍怔愣幾息,白皙的臉飄上紅雲:
「表姐說,秦姑娘感念恩情,有意資助我讀書。」
「並沒有說我是來當外室。」
「不過...」
最後幾個字我沒聽清。
許釉雲笑彎了腰。
我鬧了笑話,氣得擰了許釉雲幾把。
她拍拍我的手背,「你夫君報恩,你也報恩。」
「我看再恰當不過了。」
「左右你也無事。」
我仍想拒絕。
許釉雲聲音壓得很低,「鍾澍父母雙亡,你不願意,我只能把他送回家。」
「他家那地處偏僻,男風興盛。」
「族叔們虎視眈眈地要把他賣了呢。」
我打量著鍾澍瘦削的背影,無可奈何點了頭。
07
春日多雨,許多院落破敗漏雨,不能住人。
我只得將鍾澍安排在我隔壁。
瞧他侷促,我打圓場,「今日是我誤會了。」
「說起來,你和我堂弟年紀差不多。」
「你若是不介意,也可以喚我一句阿姊。」
鍾澍乖順點頭:「你還記得我嗎,阿姊?」
過去的記憶被喚醒。
幼時父母還恩愛,我又是唯一的女兒,被家裡慣得無法無天。
知曉被人救後,鬧著要學話本子裡的人報恩。
母親拗不過我,將鍾澍請到府中。
七歲的鐘澍瘦得嚇人,看過去只有薄薄一片。
我吃驚,「你這小豆丁還能救起我?」
「不會是騙人的吧。」
鍾澍倔強抬著臉,大眼睛又圓又亮,像母親養的狸奴:
「我從來不說謊!」
我很喜歡這個玩伴。
我們湊在一起抓蛐蛐,撈小魚。
鍾澍得了母親一點賞,轉頭給我買了飴糖。
因我吃了糖又牙疼,鍾澍還被打了幾個手板。
母親問他還敢不敢。
鍾澍咬著牙,「我敢。」
「真真想要什麼,我就給她什麼。」
母親哭笑不得,「她本來就被慣壞了。」
「有你更不得了。」
後來父親說我該學規矩了,鍾澍也長大了,便將人送走了。
我想起分別那日,鍾澍哭得滿臉通紅,打趣:
「你還讓我等你呢。」
「沒想到一別多年,你都這麼大了。」
鍾澍眉心微動。
少年青澀緊張地笑了笑。「阿姊,其實我願意的。」
雷聲轟鳴,我沒聽太清楚,「什麼?」
鍾澍猛地扎進我懷裡:「打雷了,好可怕。」
祁原就是這個時候回家的。
他怒不可遏,「秦真真!你在幹什麼!」
鍾澍抖得更厲害,「阿姊,他好凶。」
我下意識護住他,脫口而出:
「他被雷聲嚇到了而已。」
「你別胡攪蠻纏行嗎?」
甫一說完,我與祁原都愣住了。
08
場面混亂,我讓下人先帶走鍾澍。
祁原雙眸陰沉得快滴出水:
「真真,你是在報復我嗎?」
我平靜道,「你誤會了。」
「誤會?」
祁原指著鍾澍的方向:
「他恨不得貼在你身上。」
「你還讓他住在你院子裡。
」
「秦真真,你還知不知道自己是有夫之婦?傳出去多難聽。」
我不耐煩至極,「他年紀小,沒你那麼多齷齪心思。」
「你自己多心。」
「別在意旁人說什麼,他們說他們的,我們過我們的。」
這都是祁原之前說過的話。
梁惠映言語冒犯,是年紀小,無心之言。
她當著我的面,對祁原獻殷勤,暗諷我人老珠黃。
有一段日子,我甚至不敢照菱花鏡。
生怕真的照出個皮膚褶皺的衰敗婦人。
祁原又是怎麼安慰我的呢?
「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你到底有沒有主見?」
「別在意那麼多。」
如今同樣的話送給祁原。
他支支吾吾半晌,反駁不出話。
瞧祁原吃癟,我心中的鬱結散去一些。
09
入夜,我攔住意圖進門的祁原,「有事嗎?」
祁原一掃下午的陰霾,柔情似水:
「真真,這也是我的屋子。」
「我們要如此疏遠嗎?」
我怔愣,乾巴巴回了句不是。
祁原真誠又愧疚:
「三個月前我真的不知道你小產。」
「惠映說你上門侮辱她,還將她推下臺階,我才怒急攻心說了那些話。」
「我已經問清楚了,惠映是怕被我責罵,才會選擇撒謊。」
「她年紀小,又失去親人。」
「這次不然就算了吧。」
原來是他怕我找梁惠映算賬。
我淡淡點頭,「惠映妹妹不懂事,我多包容應當的。」
祁原喜色還沒爬上眉梢。
我接著說,「鍾澍也年紀還小,又馬上科舉。」
「他借住在府裡,也要夫君多擔待了。」
祁原笑容僵住,「借住?」
「他要住到什麼時候?」
我輕描淡寫,「春闈,放榜,若高中還要等待派職。」
「怎麼也要一年兩年。」
「我都能容忍梁惠映,夫君不能比我一個小婦人肚量還小吧。
」
祁原不自覺鬆開手,偽裝的柔情褪去:
「你在報復我,」他說得篤定。
我矢口否認,「夫君,你想太多了。」
祁原怒極反笑,「秦真真,你拿個毛都沒長齊的東西就想刺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