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扣藏糖_第4章 他不肯讓人抱

他不肯讓人抱，我就坐在嬰兒床邊，等他哭累。」

我第一次聽他主動提起那些事。

「你為什麼不告訴他，你很愛他?」

賀聿衡望著孩子熟睡的臉，眼底有一點疲憊的自責:「我怕自己做得不夠好。也怕他說想媽媽，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伸手覆在他手背上:「那就慢慢學。你會教他看書、騎車、準時吃飯，我會教你們怎麼相處。」

他反手握住我，掌心很暖。

第二天清晨，小滿醒來，發現我和賀聿衡一左一右趴在床邊。

他伸出手，分別摸了摸我們的頭髮，小聲說:「我好像有兩個很厲害的大人。」

我鼻子一酸，故意逗他:「那你以後也要做個很厲害的小孩。」

「好。」他認真答應。

8.

暑假前，幼兒園舉辦親子運動會。

小滿報了三人兩足和親子接力，報名表上卻一直空著家長名字。

他以前參加活動，賀聿衡常趕不及，周姨陪他去，他也不哭，只是回來會把獎牌塞進抽屜。

這次我拿起筆，寫下程霧和賀聿衡。

比賽當天，賀聿衡一身運動裝出現在操場，惹得一群家長頻頻側目。小滿圍著他轉了三圈，確認爸爸真的沒穿西裝，樂得直笑。

三人兩足開始前，隔壁班有個孩子故意撞了小滿一下，說他「沒有真的媽媽」。

小滿臉漲紅了，手指攥成拳。我正要過去，他卻先抬頭看我，然後學著我平日的樣子，清清楚楚地說:「我有媽媽。她叫程霧，她每天都來接我。」

那孩子的家長趕緊道歉。我沒有讓小滿忍，只對他說:「你說得很好。以後遇到不喜歡的話，先保護自己，再來找爸爸媽媽。

」

哨聲響起，我們綁好腿帶。賀聿衡跑步很穩，我和小滿卻總踩不到一個節奏，剛起步就歪歪斜斜往旁邊倒。

賀聿衡一把扶住我們，低聲數拍子:「一、二，一、二。」

小滿喊得比誰都響。我們沒拿冠軍，領回一枚銅色獎牌時，他開心得像捧著全世界。

傍晚，他把獎牌掛在客廳最顯眼的牆上，還要求把以前藏起來的獎狀都貼出來。

賀聿衡幫他踩著凳子貼，我站在旁邊扶著。小滿忽然說:「爸爸，媽媽，我們家越來越像一個家了。」

賀聿衡的動作頓了頓，低頭笑了一下。

我看著滿牆歪歪扭扭的獎狀，心裡也軟得一塌糊塗。

9.

程家最終還是因為花房的事找上門來。

我爸約我去公司，說賀家和程家即將合作一個酒店專案，董事會覺得我經營的花房「形象不夠穩妥」,希望我將產權轉給公司統一管理。

我聽完，把他遞來的協議推回去:「酒店專案和花房沒有關係。你們要合作，按商業規則談，別拿我的東西當添頭。」

他皺眉:「程霧，你嫁進賀家以後，脾氣倒見長。」

「我脾氣一直這樣，只是以前顧著你是我爸，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我直視他,「外婆住院時，你嫌她把鋪子給我丟了程家的臉。現在花房有了名氣，又想收回去。你想要的是鋪子，不是替我打算。」

我爸臉色難看，剛要說話，會議室門被推開。

賀聿衡抱著小滿走進來，小滿手裡還攥著一張畫。原來他下班早，直接去花房接我們，發現我沒回去，才帶著孩子過來。

賀聿衡沒有擺出壓人的架勢，只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程董，程霧名下資產與專案合作無關。

賀氏會按原計劃評估合作，但不會接受任何附加條件。」

我爸看向他:「聿衡，你為了她，連程賀兩家的關係都不顧?」

「我顧。」賀聿衡說,「所以更該把關係建立在尊重上。」

小滿從他懷裡滑下來，跑到我身邊，悄悄把畫塞到我手裡。上面畫著一間小花房，門口站著我們三個人，招牌寫著歪歪扭扭的四個字:媽媽的店。

我摸了摸他的頭，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沒了。

走出公司時，賀聿衡問我:「會不會覺得我插手太多?」

「不會。」我說,「但下次你可以先告訴我一聲。」

他點頭，很認真:「好。那你下次難過，也先告訴我。」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賀聿衡，你現在是不是在學我教你的課?」

「嗯。」他也笑,「第一課，家人之間不猜。」

10.

秋天的時候，花房接到一場很重要的品牌活動。

地點在城郊的植物園，時間和賀氏週年晚宴撞在同一天。我本來準備推掉晚宴，賀聿衡卻說:「你的工作更早定下，去做你想做的。我帶小滿過去。」

我問他會不會介意。

他替我整理圍巾:「程霧，我娶你不是為了把你放進玻璃櫃裡。」

那天活動結束得比預期晚。等我趕到晚宴現場，禮服上還沾著一點花粉。小滿坐在休息室裡等我，已經困得東倒西歪，看見我卻立刻醒了。

「媽媽，你來了!」

他把一個小盒子塞進我掌心。

裡面是一枚銀色袖釦，形狀很簡單，邊緣卻藏著一朵小小的雛菊。

「我和爸爸一起選的。」小滿有點不好意思,「爸爸的袖釦總是黑黑的，我想讓它有花。」

賀聿衡站在旁邊，難得有些不自在:「他挑了很久。

」

我看著那枚袖釦，想起工作室裡那朵貼在他袖口上的小雛菊，忽然明白了這個家是怎麼一點點變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