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扣藏糖_第6章 第二天早晨

袖扣藏糖發布時間:2026-07-27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第二天早晨,我在餐桌上向小滿道歉。

「媽媽這幾天太忙,沒有和你說清楚,讓你等很久。」我把那張紙放到他面前,「以後如果要晚回,我會提前告訴你。你不高興,也可以直接告訴媽媽。」

小滿揉著眼睛,先問:「媽媽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當然不是。」

「那你會不會以後都很晚回來?」

「偶爾會。」我沒有騙他,「但是我們可以想辦法。比如你放學以後先去花房,或者讓爸爸帶你去吃飯。媽媽忙完,第一件事就是來找你。」

小滿想了很久,點點頭:「那我也不可以假裝睡著,讓媽媽擔心。」

我被他逗得想笑,又有些酸。他這麼小,卻已經在學著和大人商量。

賀聿衡在一旁開口:「這個月我儘量不排晚上的應酬。花房需要幫忙的事,也可以列給我。」

我立刻拒絕:「你不用把工作都推掉。」

「不是推掉。」他看著我,語氣很平常,「我們是一家人,家裡的事情本來就不是誰一個人的。」

後來他真的做了一個家庭日程表,貼在冰箱上。我的活動、小滿的課程、他的出差,全部用不同顏色標出來。小滿每天晚飯後負責貼星星,誰按時回家就能得到一顆。

賀總起初總拿不到星星。有一次他開會拖延,急匆匆趕回家,小滿正抱著一顆金色貼紙等他。

「爸爸今天差一點點。」小滿板著小臉說。

賀聿衡脫下外套,很配合地問:「那怎麼補救?」

「陪我和媽媽看一集動畫片。」

「可以。」

結果一集變成三集。到最後,小滿靠在他懷裡睡著,我也在沙發另一端睡得迷迷糊糊。醒來時,電視早已關了,賀聿衡一手抱著小滿,一手把毯子往我肩上拉。

我沒出聲,只悄悄靠近他一點。

14.

六月,花房接到了程氏酒店週年慶的訂單邀請。

發來邀約的是我父親的新任秘書,郵件寫得客氣,報價也很優厚。可我剛回復願意面談,程氏市場部負責人就打來電話,要求我按成本價供花,還要在合同里加上「優先使用程氏指定供應商」的條款。

我聽完,直接說:「那你們找別家。」

對方顯然沒料到我會拒絕,語氣強硬起來:「程小姐,程董這次願意給你機會,你別不識好歹。」

「這是生意,不是施捨。」我把手機開成擴音,手上的枝剪咔嚓一聲剪斷枯葉,「你們既想用我的設計和口碑,又不願付合理的費用,那就沒有合作必要。」

我結束通話電話時,店裡的實習生小林瞪圓了眼睛:「霧姐,那可是程氏。」

「程氏也得講合同。」我說,「花房小,不代表我們可以被隨便拿捏。」

這件事沒過兩天,網上就出現了幾條暗示性很強的帖子,說霧裡花房靠賀家拿訂單,價格虛高。小林氣得要找人吵架,我讓她先把近兩年的訂單、客戶回訪和報價標準整理出來。

賀聿衡看見訊息,問我要不要讓法務處理。

我說:「先不用。說我靠關係的人,最怕看見我靠作品。」

我沒有在網上賣慘,只挑了幾個允許公開的專案,做成完整案例:預算多少、用了哪些花材、怎樣根據場地光線調整顏色、客戶為什麼願意復購。最後附上一句話:歡迎同行比較報價,也歡迎客戶看真實作品。

不少老客戶主動替我留言。那位幼兒園老師甚至曬出小滿生日會的照片,說自己從沒見過一個孩子能在花叢裡笑得那麼放鬆。

輿論很快轉了方向。

程父打電話來,第一次沒有命令我,只問:「你非要這麼和家裡對著幹?」

我站在新店後院,手裡正給月季換水。

「爸,我沒和你對著幹。」我說,「我只是終於不打算再按你替我選的方式過日子。你可以不理解,也請別再替我做決定。」

電話那頭沉默很久,最後只剩一聲重重的結束通話。

我沒有難過。很多關係不是靠一次爭執就能修好,也不是我多退幾步就會變得溫柔。至少這一次,我把想說的話說完了。

傍晚,賀聿衡來接我。他沒問我電話內容,只從後座拿出一杯熱豆漿和一盒剛出爐的栗子。

「小滿說你最近忙,應該會忘記吃晚飯。」

我接過來,笑著問:「你們父子現在還會聯合監督我?」

「會。」他替我扣好安全帶,「而且很有成效。」

回到家,小滿舉著一張新畫跑出來。畫裡我站在高高的花架前,頭頂畫了一個很大的皇冠。

「這是花店女王。」他說,「誰也不能欺負。」

我把畫貼到冰箱上,正好蓋住上週沒拿到的那顆星星。

15.

小滿五歲生日的前一個月,他突然提出想見一次親生父親。

他說得很平靜,是在晚飯後拼樂高的時候。賀聿衡手裡的積木停在半空,我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小滿低頭擺弄一塊藍色積木:「我不是不要爸爸和媽媽。我只是想知道,他長什麼樣。」

賀聿衡放下積木,沉默許久才說:「我可以找人問問。但你要知道,他這些年從來沒有聯絡過你。」

「為什麼?」

這個問題太難。大人能用無數個詞解釋逃避、怯懦和不負責任,卻不能把那些詞壓在一個五歲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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