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扣藏糖_第3章 那你會不會跟人吵架
」
「那你會不會跟人吵架?」
「看情況。」我認真道,「講道理的人,我們講道理。不講道理的人,我讓他離我們遠一點。」
小滿想了想,鄭重點頭。
晚上,我發現賀聿衡的書房抽屜裡有一沓小滿的成長照片。從剛會翻身,到第一次走路,每一張背後都寫著日期和一句備註。
最新的一張,是小滿上週在花房舉著一枝洋桔梗。背後寫著:第一次笑得這麼開心。
我沒有問他為什麼把照片藏起來,只輕輕合上抽屜。
這個男人不是不愛,只是把愛藏得太深,深到小滿常常看不見。
我把抽屜推回原處,轉身時,小滿正抱著小藍站在書房門口。他顯然睡不著,腳上還穿著一隻拖鞋,另一隻不知掉在了哪裡。
「媽媽,爸爸是不是生氣了?」他問。
我把他抱到沙發上,替他找回那隻拖鞋。「爸爸今天是在保護你。只是他不太會把話說得好聽。」
小滿低頭扯著小藍的鰭:「那我下次不灑湯了。」
「飯桌上灑湯很正常,媽媽小時候也會呀。」我從他手裡接過玩偶,放到書桌上,「不過有件事你可以記住。別人讓你不舒服時,先說出來;真解決不了,就來找我們。你不用為了讓誰高興,把自己縮得很小。」
他似懂非懂地點頭,忽然問:「爸爸小時候也會灑湯嗎?」
我沒忍住笑:「會吧。他看起來像不會,其實也是從小孩長大的。」
門外傳來很輕的一聲咳嗽。賀聿衡大概站了有一會兒,面色難得不自在。
小滿立刻從沙發上滑下來,仰頭問他:「爸爸,你小時候會不會把湯灑掉?」
賀聿衡沉默了片刻,點頭:「會。
還打翻過一整杯牛奶。」
小滿的眼睛一下亮起來,像終於抓住了一個能和父親平起平坐的小把柄。他跑過去牽住賀聿衡的手,又回頭來拉我。走廊燈光暖融融地照著我們,三個人慢慢往兒童房走,誰也沒有再提那碗湯。
6.
小滿生日在初夏。
他想要的禮物很簡單:在家裡辦一個有花、有蛋糕、只有熟人的生日會。
我提前很久開始準備。他喜歡鯨魚,我就用藍白色繡球和滿天星做了一片小小的海;他怕陌生人,只請了老師、平時常一起玩的孩子和周姨。
賀聿衡負責蛋糕,卻把味道訂錯了。
小滿喜歡草莓,他訂成了抹茶。
我看著那隻綠油油的蛋糕,忍笑忍得很辛苦。賀聿衡難得露出一點無措:「秘書說他喜歡吃綠色的東西。」
「那是西藍花。」我說。
他沉默兩秒,拿起手機:「我現在重新訂。」
「來不及了。」我從冰箱拿出草莓,洗淨切片,一層層擺在蛋糕上。小滿回來時,看到綠色蛋糕頂端堆著紅草莓,先愣住,隨即高興得直拍手。
「爸爸做的海草蛋糕!」
賀聿衡看向我。我衝他眨眨眼:「看,補救得不錯。」
生日會進行到一半,程家忽然來了人。是我父親的助理,帶著一張銀行卡和一句轉達:「程董說,既然程小姐已經嫁進賀家,工作室那邊就別再折騰了。把鋪子交出來,程家會替您安排一份體面的職位。」
客廳裡的氣氛一下冷了。
我接過卡,直接放回托盤:「麻煩你告訴我爸,花房是外婆留給我的,不屬於程家。他要是想收回,先把外婆留下的產權協議看明白。
」
助理尷尬地說:「程小姐,董事長也是為您好。」
「為我好,就別挑我兒子生日的時候來掃興。」我開啟門,「慢走。」
門關上後,小滿抱住我的腿:「媽媽,你是不是要去別的地方上班?」
我把他抱起來,額頭碰額頭:「不會。媽媽喜歡花房,也喜歡每天回家看你。」
他鬆了一口氣,小手拍了拍我的背,像在安慰我。
當晚賓客離開,賀聿衡遞給我一份檔案。裡面是花房所在鋪面的產權轉讓登記和一份長期租約。
「外婆的協議沒問題。」他說,「但你父親可能還會找麻煩。我讓律師把手續補得更完整。」
我沒有立刻接:「你幫我,是因為程賀兩家的合作?」
「不是。」他看著我,「是因為那是你想守住的東西。」
窗邊的氣球輕輕碰在一起。我忽然覺得,那個一直被我叫作「賀先生」的人,已經離我很近了。
7.
小滿發燒的那次,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已經把他放進了心裡最軟的地方。
他白天還好好的,晚上突然燒到三十九度多。醫生到家裡檢查,說是普通病毒感染,需要觀察。賀聿衡取消了第二天的行程,我也關了工作室的預約。
小滿燒得迷糊,嘴裡反覆喊「媽媽別走」。
我守在床邊給他擦汗,喂水,半夜困得眼睛發澀也不敢閉。賀聿衡從廚房端來溫粥,接過我手裡的毛巾。
「你去睡一會兒,我看著。」
「不用。」我搖頭,「他醒來看不見我會害怕。」
賀聿衡沉默片刻,搬了張椅子坐到我身邊。
天快亮時,小滿的額頭終於涼下來。他睜開眼,先摸到我手指,才安心睡過去。
我整個人鬆下來,靠在椅背上。
賀聿衡把薄毯蓋在我腿上,聲音很輕:「程霧,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我抬眼看他:「你以前也是這麼守著他嗎?」
「嗯。」他停了停,「知遙出事以後,小滿剛開始總在夜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