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扣藏糖_第2章 我沒忍住笑
」
我沒忍住笑:「你形容得很好。」
賀聿衡坐在角落裡開影片會,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了我們一眼。
他本來穿得一絲不苟,偏偏小滿趁我不注意,把一枚雛菊貼紙貼在了他袖口。
賀聿衡發現後沒有撕,只低頭看了看,繼續面不改色地開會。
對面高管彙報到一半,忽然卡了殼。
我猜他大概也看見那朵雛菊了。
午後,有位客戶臨時來挑婚禮花材。
對方是我以前的同學沈妍,嘴上向來沒把門。
她看見小滿,笑著說:「程霧,你動作夠快啊,結婚就算了,還直接撿了個這麼大的兒子。帶孩子多麻煩,賀家這種情況,你可別把自己摺進去。」
小滿握花剪的手僵住了。
我把剪刀接過來,語氣平靜卻不客氣:「沈妍,你來訂花就談花。我的家人麻不麻煩,輪不到你評價。」
她臉色一陣青白,想找補。
我已經把訂單本合上:「今天的預約取消。定金我原路退給你。」
沈妍踩著高跟鞋走了。
小滿低著頭,小聲問:「媽媽,我是不是很麻煩?」
我半蹲下來,捧住他的臉:「你會吃飯,會畫畫,會把爸爸的袖子貼成小花園。你哪裡麻煩?」
「可是我會讓你不開心。」
「剛剛讓我不開心的是沒禮貌的大人。」我把他的圍裙帶子繫緊,「小滿,誰說你不好,你不用先懷疑自己。你可以告訴他,你不喜歡聽。」
賀聿衡不知什麼時候結束了會議,站在不遠處。
回程的車裡,他忽然說:「沈家的專案,下個月到期。」
我轉頭:「賀總,你別因為一句閒話就斷人財路,不至於。」
他握著方向盤,語氣很淡:「我不會。只是他們需要續約,應該學會先把家裡人教好。
」
我聽懂了,忍不住彎起唇角。
原來這塊冰,心也不是完全硬的。
4.
我原以為帶孩子只要肯陪就夠了,後來才知道,四歲半的小朋友有一整套我摸不著頭腦的宇宙規則。
簡單點來說就是謬論。
他不肯穿有標籤的衣服,不肯喝有皮的牛奶,洗澡時必須讓鯨魚玩偶坐在門口等。他最怕打雷,一聽見雷聲就要把房間每盞燈都開啟。
第一次遇到暴雨,我剛從工作室回來,小滿已經縮在客廳沙發角落,懷裡抱著小藍,臉白得厲害。
我走過去,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撲過來,只問:「媽媽,雷會不會把房子劈壞?」
「不會。」我把窗簾拉好,拿來兩條毯子鋪在地上,「但我們可以建一個秘密基地,雷聲聽不見這裡的暗號。」
小滿眼睛眨了眨。
我用抱枕搭出帳篷,開啟平板放輕柔的鋼琴曲,又端來熱牛奶。賀聿衡下樓時,看見我們兩個鑽在毯子底下,我正一本正經地和小滿商量基地口令。
「芝麻開門太普通了。」小滿說。
「那叫『小藍今天想吃草莓』?」
他終於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
賀聿衡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才脫下西裝,坐到帳篷外面。
「你怎麼不進來?」小滿問。
「基地太小。」
我把毯子掀開一角:「賀先生可以申請加入,不過要交入會費。」
他挑眉:「多少?」
「一份水果,還有明天早上送小滿去幼兒園。」
「成交。」
第二天,幼兒園門口,小滿牽著我和賀聿衡,一路不肯鬆手。
班裡有個小朋友跑過來問:「賀予滿,你媽媽回來了嗎?」
小滿停住,先看我一眼,腰板挺直了些。
「這是我媽媽。
」他說,「她叫程霧。」
我心口發熱,蹲下幫他整理書包帶:「嗯,我是小滿的媽媽。」
那天下午,老師給我發訊息,說小滿主動參加了畫畫課,還畫了一家三口在花店裡吃蛋糕。
我把照片轉給賀聿衡。他隔了幾分鐘回我:「晚上早點回來,一起吃。」
這是他頭一回主動叫我回家吃飯。
5.
賀家老宅的家宴,原本是我最不想面對的場合。
賀聿衡的繼母秦曼儀講究規矩,第一次見我就評價過我的衣服「太素」,又暗示我既然進了賀家,就該收起外面的工作。
賀聿衡當時只說了一句「程霧做什麼,由她自己決定」,秦曼儀就沒再提,卻一直不太喜歡我。
那次家宴,小滿吃飯時不小心把湯灑到桌布上。
秦曼儀放下筷子:「這麼大了還毛手毛腳。知遙在的時候,總說孩子得從小立規矩。」
小滿臉一下白了,肩膀縮起來。
我抽紙巾替他擦乾衣袖,抬頭看秦曼儀:「小孩子灑湯,是該先看他燙沒燙到。至於規矩,您要是擔心桌布,我賠您一套新的。」
秦曼儀臉沉下來:「程霧,我是在替你管孩子。」
「不勞您費心。」我把小滿抱到旁邊的椅子上,「我和聿衡會教。」
賀聿衡端起那碗湯,放到自己面前,聲音不高:「秦姨,小滿是我的兒子。以後在他面前,請別再提那些讓他難受的話。」
這句話很重。秦曼儀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
回家路上,小滿一直沉默。下車時,他忽然拉住賀聿衡的手。
「爸爸,姨奶奶是不是不喜歡我?」
賀聿衡蹲下來,和他平視:「有人喜不喜歡你,不決定你值不值得被喜歡。
你是我和媽媽選中的家人。」
小滿又看我。
我伸出小拇指:「而且媽媽很會護短。下次誰讓你難過,你就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