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扣藏糖_第5章 小滿先伸出手

袖扣藏糖發布時間:2026-07-27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小滿先伸出手,把我們兩個不太會表達的大人拉到了一起。

晚宴結束後,賀聿衡送我回家。車停在院門口,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下車。

我側過臉:「怎麼了?」

他握著方向盤,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程霧,領證那天我說,你不必承擔母親的責任。現在想想,那句話很自私。」

「你是怕我被勉強。」

「可我也怕。」他看向我,眼神很坦誠,「怕你有一天覺得累,怕小滿又失去一個媽媽。更怕我喜歡上你以後,沒資格要求你留下。」

我??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我解開安全帶,湊過去替他扣上那枚雛菊袖釦。

「賀聿衡,我從來不覺得小滿是負擔。」我說,「至於你......我也不是不喜歡。」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伸手把我抱進懷裡。這個擁抱很剋制,卻很穩,像他這個人終於肯把一直收著的東西交出來。

院子裡桂花落了一地,車窗外的小滿正扒著窗簾,發現我們回來,興奮地朝我們揮手。

我推開車門時,賀聿衡牽住我的手,沒再鬆開。

11.

入冬前,小滿幼兒園要辦一次「我的家」主題展示。

他連著幾天神神秘秘,不讓我們看作品。展示那天,我們在教室後排坐下,看見他抱著一塊畫板走上臺。

畫上不是豪華的大房子,也不是滿牆獎牌。是一張圓圓的餐桌,桌上有綠油油的西藍花、草莓蛋糕和一束洋桔梗。爸爸的袖口有雛菊,媽媽手上拿著花剪,小藍趴在他的椅子下。

老師問他:「小滿,什麼是你的家?」

他想了想,奶聲奶氣地回答:「是有人等我吃飯。打雷的時候,有人陪我蓋房子。

還有我做錯事情,他們會先問我有沒有受傷。」

教室裡安靜了一下。

我眼眶發熱,賀聿衡握住我的手。他掌心的溫度從指縫傳過來,熟悉又安穩。

晚上回到家,小滿洗完澡,抱著小藍鑽進被窩。他忽然問:「媽媽,你和爸爸會離婚嗎?」

我愣住。

大概是某次大人聊天時,他聽見了這個詞。小孩子不懂婚姻,卻懂得害怕分開。

我坐到床邊,先沒有說漂亮話,而是認真告訴他:「爸爸媽媽以後也會有意見不一樣的時候,會生氣,會商量。但我們不會把你丟下,也不會讓你一個人猜。」

賀聿衡在另一邊坐下,接著說:「我們會一直是你的爸爸媽媽。」

小滿望著我們,慢慢放心下來。他往中間挪了挪,給我們留出一點位置。

「那你們今天可以陪我睡到我睡著嗎?」

「可以。」我和賀聿衡同時回答。

燈光熄滅後,窗外有細小的風聲。小滿一手拉著我,一手拉著賀聿衡,沒多久就睡熟了。

我靠在床頭,壓低聲音說:「我以前還問過你,離婚的話小滿能不能歸我。」

賀聿衡側頭看我:「我記得。」

「現在不用問了。」我笑了笑,「因為我不想離。」

他沒有說話,只把我的手包進掌心。黑暗裡,那枚雛菊袖釦安靜地映著一點月色。

12.

第二年春天,霧裡花房在植物園旁開了第二家店。

新店開業那天,周姨忙著招呼客人,小滿穿著小西裝,??前彆著一朵自己挑的洋桔梗,負責給每位來賓發手繪地圖。他寫的字還歪歪扭扭,卻堅持把「歡迎來媽媽的花店」寫滿一摞卡片。

賀聿衡站在門外替我搬花桶,袖口依舊扣著那枚雛菊。

他如今偶爾會繞路來接我們下班,也會在小滿說「我有點難過」的時候停下電腦,認真聽完。

我也終於學會了怎麼給孩子扎不散的頭髮,怎麼在他做噩夢時不急著追問,怎麼把西藍花切成小樹的形狀,讓他願意多吃兩口。

下午陽光穿過玻璃花房,落在一地新鮮的綠葉和花瓣上。

小滿抱著一束開得正好的洋桔梗跑向我,跑得太快,差點踩到自己的鞋帶。賀聿衡伸手扶住他,我笑著接過那束花。

花瓣柔軟,帶著一點清淡的香氣。

我低頭看著孩子仰起的小臉,又看向不遠處那個替我們擋住春風的男人。玻璃門外車流緩慢,門內的花枝在光裡輕輕搖晃。

我把小滿抱進懷裡,另一隻手牽住賀聿衡,帶著他們往花房最明亮的地方走去。

13.

新店開起來以後,我才發現,經營兩家花房和照顧一個精力旺盛的孩子,遠比我想象中難。

開業沒多久,原本負責採購的員工家裡突發狀況,請了長假。母親節訂單又堆在一起,我連著幾天清晨去花市,晚上核對賬目,回到家常常已是夜深。

小滿起初沒有鬧,只會把給我留的小夜燈開著。那天我推開兒童房的門,他竟趴在小桌子上睡著了,旁邊是一張記滿歸家時間的紙。

紙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太陽和月亮,每一格下面都寫著:媽媽回來啦,媽媽還沒回來。

我心裡猛地一沉。

賀聿衡跟在我身後,看到那張紙,臉色也不太好。他沒有責怪我,只輕輕抱起小滿,替他蓋好被子。

我站在床邊半天沒說話。

以前我覺得,只要努力工作、努力回家,就能把每一種身份都做好。可孩子不會按成人的計劃表長大,他的等待也不會因為我有正當理由就不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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