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後,三個夫君破防了_第4章 你們說什麼
「你們......說什麼?」
08
馬車沒有回城中。
而是一路向西,停在一座黑牆高聳的建築前。
簷角鐵鏈在風中輕響。
昏黃的燈籠上,清清楚楚寫著「詔獄」二字。
我跟在他們身後,穿過潮溼陰冷的長廊,來到最深處的一間牢房。
鐵欄內,我心心念唸的死老頭此刻正背對著牢門,蜷在一團陰影裡打盹兒。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回過頭。
見到我,先是一愣,又立刻咧嘴笑開:
「我家窈窈來啦?可給爹帶了燒餅?
「這裡的飯太差了,狗都不稀罕吃......」
我眼淚嘩地湧出來。
急忙開啟食盒,把熱乎的肉餅遞過去。
「你這死老頭,還好意思笑!
「騙我說卷錢跑了,結果來了這破地方!」
我爹就著我的手咬了一大口肉餅。
騰出手,嬉皮笑臉地為我擦淚。
「不說跑了,你怎麼肯安心嫁人?
「爹得罪了那狗賊,怕是沒幾天好活了,可不能連累你啊......」
來詔獄的路上,我就在三人口中得知了真相。
司禮監掌印太監魏德海為討好陛下,奏請修建「萬壽仙燈閣」。
陛下大喜,讓他「看著辦」。
這閹人轉頭就立了個「燈稅」的名目,命東廠爪牙以「供奉天燈,福澤萬民」為由,挨家挨戶強徵。
十兩銀子一盞「福燈」,有九兩進了他的私庫。
交不出銀子的,要麼拳打腳踢,要麼枷號入獄。
短短半月,已有三人為此喪命。
我爹得知此事,連夜寫下奏章,將他告到御前。
可那閹人巧舌如簧,竟反咬我爹「捏造案情,詛咒聖壽」。
陛下受其矇蔽,震怒之下,當庭將我爹打入詔獄,連辯白的機會都沒給。
「窈窈不怕。」
我爹隔著欄杆,聲音穩得像在自家院子裡閒談。
「裴首輔和蕭尚書都已打點過,沒人敢給爹用刑。
「那些聘禮也原封不動鎖在庫房裡,分文未動。
「爹為你選這三位郎君,並非存心為難你。
「只是此番觸怒聖上,凶多吉少,唯有嫁入高門,才能讓你躲過株連之禍。
「他們三個都與你有舊,家世清白,更有護你周全的本事。
「爹原想著,便是有人臨陣退縮,總還有一人能保你平安。
「可如今看來,他們個個都是重情重義的好兒郎,是爹多慮了。」
他頓了頓,看向我身後那三道筆直的身影,眼裡泛起欣慰:
「不知我的好女兒,選了哪位做夫君呀?」
我哭得氣都接不上,拼命搖頭:
「爹辛辛苦苦把我養大,為了我,一輩子都沒娶妻。
「如今你還在獄裡,我哪有心思想這些?
「我一個都不嫁!
「你若真疼我,就趕快出獄,我的夫君,得你親眼瞧著挑,我才認!」
「誒~淨說傻話!」
我爹輕輕戳著我的額頭,又急又笑。
隨即整了整神色,轉向三人,鄭重一揖:
「三位郎君的心意,宋某銘記。
「只是這詔獄乃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還請三位帶著小女速速離去,日後也不必再蹚這渾水。」
裴昭擺了擺手:
「伯父,此時再說這些,怕是有些晚了。」
蕭硯挑了挑眉:
「我們既然敢來此處,便沒打算獨善其身。」
謝雲笑著補充:
「今日一早,我們已託父親聯名上疏,懇請陛下重審此案。
「您這『渾水』,我們蹚定了。」
我爹怔在原地,眼眶徹底紅了。
半晌。
他才抹了把臉,得意地嘟囔一句:
「還是我閨女有能耐......」
09
回府時已是子夜。
謝雲遲不放心我獨自在家,堅持要宿在偏院。
我還沒說什麼,裴昭先不樂意了。
「你若住下,那我也住。」
我無語地咂了咂嘴:
「你家就在隔壁,湊什麼熱鬧?」
蕭硯認同地點了點頭:
「窈窈說得對,我府上遠,理應是我留下。」
裴昭委屈:「窈窈......」
「夠了!」
謝雲遲皺著眉打斷。
「伯父尚在獄中,即便我真存了什麼心思,此時也斷不會妄動。」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靜:
「魏黨耳目遍佈京城,明日可能就會有人上門生事。
「我會留在宋府,對外稱窈窈染了疫症,閉門謝客。
「至於你們,該去做什麼,應當不必我多言。」
蕭硯沉默一會兒,重重點頭:
「我今夜便帶人潛入魏宅,尋找證據。」
裴昭也斂了神色:
「我也回府與父親商議,看能不能聯合大臣們,為伯父爭取時間翻案。」
兩人對視一眼,再沒多言,轉身沒入沉沉夜色。
院中只剩我和謝雲遲。
夜風微涼,他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袖,語氣放緩:
「我已吩咐小桃煮了參湯,你稍後喝了便歇下吧。
「我會在偏院守著,若有事,隨時叫我。」
望著他轉身的背影,我心頭一陣發澀。
快步追上去,扯住他的衣袖:
「雲遲哥哥......」
他腳步頓住,卻是沒有回頭。
我鬆開手,指尖蜷縮著,聲音輕得散在風裡: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幼時我說想嫁給你,是真心的。
「可如今,我看見了裴昭深藏的心意,也知道了蕭硯十年的惦念。
「我沒辦法裝作不知,更沒辦法無動於衷。
「我不想騙你,如今,我已分不清自己更在意誰了......」
謝雲遲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應。
我以為他生氣了,正想該怎麼哄他。
卻見他緩緩轉過身,月光落在他眉眼間,溫柔如舊。
他輕輕笑了笑,像小時候哄我喝藥那樣:
「那便先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