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用半斤黃金給我打了只狗碗_第6章 秦小雨蹲下來看那塊松一點的土
秦小雨蹲下來看那塊松一點的土。
「媽媽帶你來的?」
我坐到她腳邊。
她摸摸樹幹,輕聲說:「你有兩個好媽媽。」
我舔了她一下。
現在有三個。
第三個哭得比前兩個都多。
後來幾天,她白天去醫院,晚上回來陪我。電話一直響,有人問她什麼時候上班,有人問她孩子誰接。
她躲到陽臺說話。
我還是能聽見。
她請了很長的假,還要找人照顧秦秀芬出院後的日子。手術和後面的康復都要錢。
王姨說:「先把金碗賣了吧。現在金價高,正好救急。」
秦小雨搖頭。
「我媽醒了得跟我拼命。」
「命都快沒了,還要碗?」
「那是平安的。」
我趴在桌下。
金碗就在牆角,洗乾淨了,撞癟的地方還在。秦小雨找來一隻舊鋼碗,盛了雞肉放到我面前。
我把雞肉吃了。
然後叼起金碗,放進她開啟的行李箱。
秦小雨愣了一下,把它拿出來。
「這個不能玩。」
第二天,我又放進去。
她還是拿出來。
第三次,我直接把碗拖到門口,爪子壓在上面。
秦小雨蹲下來。
「你想讓媽媽回來,是不是?」
我聽見「媽媽」,用鼻子把碗往她那邊推。
她抱住我,哭得很難看。
金碗最後賣了。
秦小雨沒有帶我去。我只看見她空著手回來,坐在門口,把那隻被撞癟的不鏽鋼內膽抱在懷裡。
她說,那隻碗換來的錢,夠把眼前這一段撐過去。
我不知道一克有多大。
夠秦秀芬回來就行。
半個月後,我終於在影片裡看見媽媽。
她臉色很差,頭髮也沒梳,手背上貼著膠布。
「平安呢?」
秦小雨把鏡頭轉向我。
我撲上去舔螢幕,只舔到一嘴玻璃味。
秦秀芬在那頭罵:「傻狗。」
我聽見她的聲音,尾巴撞了十幾下地板。
她又問:「金碗收好了沒有?」
秦小雨不說話。
我也不會說。
王姨端著菜從門口經過,腳步忽然加快。
三個人一起躲開鏡頭。
秦秀芬在螢幕裡喊:「你們把我狗碗怎麼了?」
聲音很有力。
我放心了一點。
8.
秦秀芬回家那天,比以前瘦了很多。
門一開,我先聞到了醫院的味道。
秦秀芬瘦了很多,走在秦小雨和王姨中間。我跑到跟前,本來想撲她,看見她的腳步,又急忙剎住,只敢聞她的褲腳。
她蹲不下來,便彎腰摸我的頭。
「不認識了?」
我貼著她的腿嗚嗚叫。
她摸到我嘴邊剛長好的傷,眼圈一下紅了。
回屋以後,她第一件事就是找金碗。
床底沒有,櫃子沒有,連冰箱頂都看了。
「賣了?」
秦小雨站在客廳裡沒應。
「你真賣了?」
「錢都交到醫院了,剩下的請康復師和鐘點工。單子在這兒,你要罵就罵。」
秦秀芬抓起那沓紙,看了半天。
她沒罵女兒,轉頭罵我。
「敗家狗。那是一千二一克的金子,你推給她幹什麼?」
我蹭她的手。
她罵著罵著,眼淚掉到紙上。
秦小雨去抽紙,秦秀芬卻抓住她的手腕。
「你請這麼久假,工作怎麼辦?」
「扣錢。」
「孩子呢?」
「她爸接。」
「你不用天天在這兒守著。」
「我願意。」
秦秀芬嘴唇抖了一會兒,小聲說:「我是不想拖累你。」
秦小雨把紙扔到桌上。
「你什麼都不告訴我,才最折騰人。每次電話沒接,我就得想你是不是摔了,是不是病了,是不是一個人在屋裡沒人知道。」
「我哪有那麼容易死。」
「你這次差點。
」
屋裡安靜下來。
我聽不得這個字,站起來往秦秀芬身上撲。她傷口還沒好,嚇得秦小雨趕緊擋住我。
兩個人手忙腳亂,一個護肚子,一個攔狗。
最後都笑了。
秦秀芬出院後的三個月,秦小雨帶著孩子住了回來。
客廳多了一張摺疊床,冰箱上除了藥單,還貼上了接送表。週三秦小雨陪複查,週六王姨來打牌,其他時間誰有空誰買菜。
最開始,秦秀芬連穿襪子都得讓人幫。
她不肯叫秦小雨,坐在床邊自己夠,夠得臉都紅了。我叼住襪子往外拖,她氣得追我,剛走兩步就被秦小雨扶住。
「你看,平安都知道讓你活動。」
「它知道個屁,它想吃襪子。」
我確實啃過。
但那次沒有。
康復師來的時候,秦秀芬嫌動作太簡單。
抬胳膊,抬腿,從客廳走到陽臺,再從陽臺走回來。她說自己在紡織廠上班時,一站就是一天,這點路算什麼。
走完一趟,她後背卻全溼了。
秦小雨不催,也不說「我早就告訴過你」。她拿毛巾替秦秀芬擦汗,只問:「明天多走兩步,行不行?」
秦秀芬喘了半天。
「三步。」
「行。」
她們第一次為一件事談得這麼快。
外孫女放學回來,會負責數步數。小姑娘數到八就忘了,跟秦秀芬一個毛病。兩個人爭誰數錯,我跟在後面走來走去,平白多得了三塊肉乾。
晚上,摺疊床一響,屋裡便有人翻身。
以前秦秀芬睡著,我怕她不醒。
那三個月,我半夜豎起耳朵,總能聽見秦小雨起來倒水,聽見小姑娘說夢話,聽見秦秀芬嫌空調太冷。
家裡有很多聲音。
我終於不用一遍遍去聞她的鼻子。
沒人再逼秦秀芬搬家。
她願意去女兒家就住幾天,想回來就回來。秦小雨在自己家也給我鋪了墊子,放了飯盆。
十八樓的電梯我還是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