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用半斤黃金給我打了只狗碗_第3章 我把尾巴搖得很響
我把尾巴搖得很響。
這些年我已經知道，秦小雨每次來，都給我帶肉。
這次她只帶了一沓紙。
她把紙放在桌上，說要接秦秀芬過去住。
「我那邊離醫院近。你一個人在這兒，真有點什麼事，誰知道?」
「能有什麼事?」
「上個月你洗澡摔了一跤，為什麼不告訴我?」
「沒摔。腳滑了一下。」
「腳滑到胳膊青了半個月?」
秦秀芬去廚房給她下面。
秦小雨跟進去，她走到哪兒，秦小雨跟到哪兒。一個說不用，一個說必須，麵條還沒下鍋，火先被關了兩次。
我聽不懂她們為什麼吵。
只聽懂了「賣狗碗」。
秦小雨把手機放到秦秀芬面前。
「現在金價一千二。半斤是多少，你自己算。」
秦秀芬看也不看。
「金子是平安的。」
「它知道金子是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金子就是不能隨便叼、不能埋花盆、吃完必須等秦秀芬洗乾淨的那隻碗。
秦小雨說，把碗賣了，錢存著給秦秀芬養老。或者換一套離她近的小房子，她每天都能過去看看。
秦秀芬往鍋裡扔面。
「我有房，我有退休金，輪不到你惦記狗碗。」
「我惦記的是你。」
「那你把自己日子過好。」
「秦秀芬，你每次都這樣。」
水沸起來，白沫往鍋外冒。誰也沒管。
我聞到焦味，叫了兩聲。
秦秀芬關火時，鍋底已經糊了。
那頓面很難吃。
秦小雨只吃了兩口，筷子放下。
「在你心裡，我是不是還不如一條狗?」
秦秀芬正在給我挑面裡的蔥。
她手停了一下。
「平安不會一天到晚教我該怎麼活。」
門很快響了一聲。
秦小雨走了。
她沒帶那沓紙，也沒拿行李。我追到門口，看見她站在電梯裡抹臉。
電梯門合上前，她還罵了一句。
「死犟。」
我見過秦小雨這樣哭。
兩年前的冬天，秦秀芬感冒，把手機調成靜音，吃過藥便睡了一下午。
秦小雨打了十七個電話。
門被拍響時，我先衝過去叫。秦秀芬裹著棉襖開門，秦小雨站在外面，頭髮被風吹亂，懷裡還抱著外孫女。
小姑娘只穿了一隻襪子。
「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睡著了。」
「睡六個小時?」
「感冒藥吃了犯困。」
「你不能先跟我說一聲?」
秦秀芬被問煩了。
「我感個冒還得寫報告?」
秦小雨抱著孩子，眼淚一下就掉了。
她沒有進屋，把一袋藥掛到門把手上，轉身走了。
秦秀芬追到電梯口，只來得及把小姑娘掉下來的襪子撿回來。
那隻粉色小襪子在我們家放了大半年。
每次秦小雨來，她都忘記給。等人走了，她又從電視櫃抽屜裡拿出來，說一句:「記性真差。」
我以前覺得，這就是秦秀芬記性差。
後來才發現，她故意留著。
她想讓秦小雨再來一趟。
我不懂她們。
秦秀芬想讓女兒再來，卻把襪子藏進抽屜。秦小雨怕她出事，到了門口又只顧著發火。
狗不會這樣。
我想她，就直接堵在門口等。
我以為她要回來搶碗。
趁秦秀芬收桌子，我把金碗叼進臥室，塞到床底。六年過去，我的牙比小時候有勁，拖起來已經不算太難。
秦秀芬找了半天，在床邊趴下。
「你藏它幹嘛?」
我用爪子壓住。
她伸手搶，我低低叫了一聲。
秦秀芬愣住。
我從來沒衝她護過食。
她坐在地板上，看著我看了很久，最後把手縮回去。
「沒人搶你的。」
我不信。
秦小雨說了好多遍「賣」。
那天晚上，秦秀芬沒開電視。她把秦小雨落下的保溫杯洗了，水倒滿，放在餐桌上。
第二天又倒掉。
第三天，她還是倒滿。
秦小雨一直沒回來。
我開始覺得，可能被賣掉的不只是碗。
秦秀芬也不太對勁。
她以前早上六點準時起床，先罵我佔了半張床，再帶我下樓。那幾天她總在床邊坐一會兒，手按著??口，等很久才穿鞋。
有次她從口袋裡掉出一個小藥瓶。
我聞了聞。
很苦。
她一把奪走。
「鈣片，狗不能吃。」
我吃過鈣片。
沒這個味。
4.
秦小雨隔了五天才打影片。
她問秦秀芬吃飯沒有。
秦秀芬說吃了。
我看了一眼廚房。鍋是冷的，垃圾桶裡只有一根香蕉皮。
我去臥室叼藥瓶。
這東西藏在床頭櫃最下面，前面擋著兩雙襪子。我用鼻子把抽屜拱開，瓶子滾到地上，再一路推到客廳。
秦秀芬看見時，臉都變了。
「平安，放下!」
螢幕裡的秦小雨立刻問:「什麼藥?」
「鈣片。」
「拿近點我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
秦秀芬去搶，我叼著瓶子繞桌子跑。她追了兩步，忽然扶住椅背。
我停下來。
手機那頭也沒聲音了。
過了一會兒，秦小雨說:「媽，你坐下。」
「我鞋底滑。」
「坐下!」
她這一聲很大。
我嚇得把藥瓶掉在地上。
第二天早上七點，門外傳來秦小雨的腳步。她走路快，鑰匙還沒插準，包就先撞在門上。
秦秀芬裝睡。
我沒替她保密，直接跳上??踩她肚子。
「白養你了。」
她罵我時，秦小雨已經進屋。
「起來，去醫院。」
「不去。」
「我請了一天假。」
「你請了我就得去?」
「我還沒吃早飯。」
秦秀芬掀開被子。
「怎麼不早說。」
她去廚房煎雞蛋，秦小雨跟在後面偷偷衝我豎拇指。
我不明白這個手勢，只知道她們總算沒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