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用半斤黃金給我打了只狗碗_第5章 日子又有了以前的動靜
日子又有了以前的動靜。
每天早上散步，上午買菜，下午睡覺。週三和週六，秦小雨準時出現，有時帶排骨，有時帶一肚子氣。
她們還是吵。
鹽放多了要吵，藥少一顆要吵，我胖了兩斤也要吵。
可秦小雨每次走，保溫杯都會裝滿。
天氣越來越熱。
我開始不喜歡太陽。
秦秀芬午睡時，我總要湊過去聞她。她第一次會摸摸我，第三次會把我推開，第五次就罵。
「沒死呢。讓你氣得也死不了。」
我挨著她的拖鞋趴下。
那年最熱的一天，正好是星期五。
秦小雨明天才來。
6.
早上出門時，地面已經發燙。
秦秀芬只帶我走了一小圈，回來便開了空調。她說??口悶，坐一會兒就好。
我叼來牽引繩。
她沒理。
我又叼來藥盒。
她扶著桌子站起來，白色藥片剛倒進掌心，人便往旁邊歪了一下。
杯子掉在地上。
水濺到我的前爪。
秦秀芬沒有出聲，順著冰箱坐了下去。
我跑過去舔她。
她的臉很熱，嘴唇動了一下。我把耳朵貼近，只聽見很短的氣聲。
我去拱她的胳膊。
一下，兩下。
她倒在瓷磚上，再也不動。
屋外的空調外機嗡嗡響。
那聲音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樣。
我衝著她叫。
狗媽媽沒醒。
秦秀芬也沒醒。
我跑到門口，用爪子抓門。防盜門太厚，走廊裡沒人回應。
我又跑回來，把她落在地上的手機推過去。螢幕亮了，我不會按那些小方塊。
秦小雨說過，不舒服就鬧。
可家裡只有我。
我看見床底露出一點金色。
那隻碗自從被我藏起來，秦秀芬懶得彎腰拿，便一直放在那裡。平時吃飯，她只把內膽端出來。
我鑽進去咬住碗沿。
它比飯盆重很多，牙齒一使勁，碗邊便硌進嘴裡。我拖到客廳，歇了一次，又拖到門口。
然後抬起頭，往防盜門上撞。
第一下，聲音很悶。
我鬆開嘴，重新咬。
第二下。
第三下。
金碗從嘴裡掉下來，砸在地磚上。我再叼起來，繼續撞。
門外終於有人喊:「誰啊?」
是王姨。
我叫得更兇，爪子不停刨門。
「秀芬?秦秀芬?」
沒有人回答她。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響起來。
王姨推門時，我差點被門撞到。她看見地上的秦秀芬，手裡的菜全掉了。
後面的事情很亂。
王姨打電話，開窗，跪在地上喊人。穿藍衣服的人抬著床進來，把秦秀芬放上去。
我想跳上車，被攔下來。
「狗不能上。」
我咬住擔架的帶子。
王姨抱住我的腰，哭著說:「平安，鬆口，讓他們救你媽。」
我只能鬆開。
車門關上，嗚嗚叫著走了。
我追到樓下，水泥路燙得腳疼。車很快看不見了，我還往前跑。
秦小雨的車從拐角衝過來，停得很急。
她下車時鞋都沒換，腳上還穿著拖鞋。
「媽呢?」
王姨指著救護車離開的方向。
秦小雨看見我嘴邊的血，又看見樓道里的金碗。
碗沿被咬出兩個淺坑，側面撞癟了一塊。
她蹲下來抱我。
我在她懷裡聞到了很重的汗味。她一直抖，抱得我肋骨疼。
「平安，謝謝你。」
我不想要謝謝。
我要媽媽回來。
7.
秦秀芬當天進了手術室。
我被留在王姨家。
王姨給我煮雞肉，我聞了聞，沒有吃。她換成肉罐頭，我還是趴在門邊。
天黑以後，秦小雨回來了一次。
她換了鞋，頭髮亂著，眼下那圈青更重。
她把臉埋在我脖子裡，待了很久。
「手術做完了。醫生說送得及時。」
我聽懂了「及時」。
秦秀芬平時催我吃飯，也常說再不吃就不及時了。
我抬頭去看門。
「還不能回來。」
秦小雨摸到我嘴邊的傷，眼睛又紅了。
她拿來藥膏。我不讓碰，她按住我的腦袋，跟秦秀芬一樣不講道理。
「你們娘倆都犟。」
秦小雨從醫院帶回一件秦秀芬穿過的外套，放在我的墊子上。
上面有消毒水味，也有她自己的味道。
我把臉埋進去，終於睡了一個整覺。
第二天醒來，外套被我壓得全是毛。秦小雨拿起來抖了抖，沒有嫌棄，又原樣鋪回去。
她開始學秦秀芬跟我說話。
出門前說:「我去看媽媽，下午回來。」
回來晚了，也會先在門口說:「平安，是我。」
她的鑰匙插得很快。
我還是能聽出來。
有一晚，她回來後沒開燈，坐在玄關換了很久的鞋。我叼著牽引繩過去，她把額頭靠在我腦袋上。
「我以前總覺得，給她錢，給她買東西，隔幾天打一通電話，就算盡心了。」
我聽不懂「盡心」。
只知道她手很涼。
「她又覺得，什麼都不麻煩我，就是疼我。結果呢?一個快把自己藏沒了，一個天天猜。」
她說到這裡，忽然拍了拍我。
「還是你省事。想誰就往誰身上趴。」
我確實想遛彎。
便把牽引繩往她腿上又放了一次。
秦小雨被我拖下了樓。
她穿著高跟鞋，走得很慢。我帶她走秦秀芬每天走的那條路，在賣燒臘的店門口停一下，到香樟樹下停得久一點。
樹下埋著我的狗媽媽。
秦秀芬每年最熱的那幾天，都會帶一根火腿腸來。
她掰一半放在樹下，另一半給我。
她說不能全給，怕流浪貓佔便宜。
其實第二天再來，什麼都沒有了。
我不知道是狗媽媽吃了，還是貓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