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用半斤黃金給我打了只狗碗_第4章 檢查做了大半天
檢查做了大半天。
我沒能進去,在家等到天黑。秦秀芬回來後,衣服上有醫院的消毒水味,手腕多了一塊膠布。
她說沒大事。
秦小雨說:「醫生讓你按時吃藥,一個月後複查,??悶馬上打電話。哪句叫沒大事?」
「人老了誰不吃藥。」
「那你為什麼藏?」
「省得你一驚一乍。」
「你倒在家裡也省事,等鄰居聞見味再通知我。」
秦秀芬抬手要打她。
秦小雨沒躲。
那隻手停在半空,轉頭拍到了我屁股上。
「都怪你多事。」
力氣很小。
我順勢躺下,露出肚皮。
她沒忍住,蹲下來撓了兩把。
秦小雨在旁邊掉眼淚。
她發現我們看她,又低頭翻包,翻得嘩啦響。
當天,她把一把備用鑰匙交給隔壁王姨。
王姨跟秦秀芬認識十幾年,最愛站在門口聊天。鑰匙遞過去,她嘴上說不吉利,手卻攥得很緊。
秦秀芬不願意。
「我家憑什麼給她鑰匙?」
秦小雨說:「她要偷你那兩盆蔥?」
「還有金碗。」
「那我把金碗賣了。」
兩個人又要吵。
王姨把鑰匙往圍裙口袋裡一塞。
「行了。哪天你在屋裡摔了,我進來先救人,再偷蔥。」
秦秀芬瞪她。
我過去聞了聞那隻裝鑰匙的口袋,記住了。
秦小雨又在冰箱上貼了一張紙,寫著她、王姨和醫院的電話。
秦秀芬當晚就想撕。
我衝她叫。
她罵我叛徒,最後只在紙角畫了一隻王八。
秦小雨還買了個會叫的小東西,掛在秦秀芬脖子上。
「不舒服就按這個。」
秦秀芬把它摘下來,掛到我脖子上。
「我有平安。」
「它會打急救電話?」
「它會叫。」
「它叫了,誰開門?」
秦秀芬看了一眼王姨圍裙口袋裡的鑰匙,終於不說話。
秦小雨教她按了一遍。
王姨家的手機立刻響起來。她隔著牆罵:「別試了,我鍋裡還煎著魚呢!」
秦秀芬笑得直咳。
小東西最後沒掛在脖子上,被她繫到了手腕。
她嫌紅繩難看,自己拆了重新編。嘴裡說是買都買了,浪費可恥,晚上睡覺卻把它放在枕頭邊。
我聞過。
沒有藥味,不能吃。
秦小雨臨走前,在廚房檢查了一圈。米缸裡補了米,冰箱裡塞了分裝好的肉,連我常吃的雞??都貼了日期。
秦秀芬跟在後面撕標籤。
「凍肉還會不認識日子?」
「你上次把半年前的餃子煮了。」
「沒壞。」
「你吃完拉了兩天。」
「是平安偷喝我的牛奶。」
我在門邊抬起頭。
這也能怪我?
秦小雨把最後一張標籤拍牢,忽然問:「媽,我小時候住院,你是不是也這麼怕?」
秦秀芬背對著她收菜。
「小孩子病了,大人當然怕。」
「那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煩了吧。」
秦秀芬把一把青菜來回碼了三遍。
「知道。知道也不用天天來。」
她還是沒有說軟話。
但秦小雨走時,她裝了兩盒菜,一盒紅燒肉,一盒炒豆角,硬塞進女兒包裡。
包的拉鍊都快合不上。
那天電梯門關了,她們誰也沒哭。
我以為她們以後不吵了。
當天晚上,她們又為藥該放床頭還是餐桌爭了十分鐘。
不過第二天早上,兩格藥都空了。
5.
秦小雨留下住了一個星期。
她給藥盒貼上早晚,又把浴室的防滑墊換了。秦秀芬嫌她花錢,轉頭卻燉了一鍋排骨,連湯都沒讓我喝。
「你姐臉都熬黃了,給她補補。」
我趴在桌底生悶氣。
秦小雨夾了塊沒骨頭的肉,偷偷放到手心裡。
我立刻原諒她。
晚上,秦小雨抱著電腦坐在沙發上,敲鍵盤敲到十二點。她睡著後,電腦還亮著。
秦秀芬從房裡出來,把螢幕合上,又拿了條毯子蓋在她身上。
她彎腰時膝蓋響了一聲。
秦小雨醒了。
兩個人對著看。
「回屋睡。」秦秀芬先開口。
「你跟我回去住。」
毯子還在秦小雨身上,話又談崩了。
秦秀芬捨不得這裡。
她說菜市場的人認識她,王姨也在,樓下還有給我留骨頭的燒臘店。去了秦小雨那裡,十八層樓,我尿急都得等電梯。
秦小雨說她可以早晚遛我。
「你幾點下班?」
「不一定。」
「那你說個啥。」
秦小雨不吭聲。
她還有自己的孩子要接,工作忙起來,影片都只能在電梯裡打。秦秀芬每次提到這些,語氣都像嫌棄,其實冰箱門上貼滿了外孫女的照片。
小姑娘掉一顆牙,她都知道。
秦小雨沉默很久,說:「我不逼你搬了。週三和週六我回來,其他時間每天影片。藥不許藏,洗澡前給王姨發訊息。」
「洗個澡還彙報?」
「你不發,我就讓王姨來敲門。」
「你這是監視。」
「隨你怎麼說。」
秦秀芬嘴裡嫌煩,第二天卻買了一個新藥盒。早格放紅藥,晚格放白藥,分得清清楚楚。
秦小雨走那天,把備用鑰匙又配了一把。
一把在王姨那裡,一把自己拿著。
她蹲下來摸我的耳朵。
「看好媽。」
我舔她的手。
她手心有很濃的護手霜味,底下還有一點鹹。
「別什麼都聽她的。她不舒服,你就鬧。」
秦秀芬在門邊罵:「你教狗造反呢?」
秦小雨說:「對。」
她走後,家裡忽然空了。
秦秀芬把沙發上的毯子洗乾淨,疊了兩次,收進櫃子。
過一會兒又拿出來,搭回原處。
她說秦小雨下週還來,省得再拿。
我趴到她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