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請赴死_第6章 婆母得知自是不悅
婆母得知自是不悅,著人來問。
管事的婆子恭謹回話:
「府裡接連兩場大喪,花銷實在太大。
「夫人名下的鋪子近來週轉也有些不順,銀錢吃緊,這才暫時委屈了您。
「不止您這兒,如今闔府上下用度都減了。」
婆母張了張嘴,終究沒說什麼。
半月後,她院裡的銀絲炭換成了尋常黑炭。
又過半月,原先說好要裁的新冬衣也沒了影。
婆母終於忍不住,親自來我院中,語氣小心翼翼:
「菀兒,這天寒地凍的,娘那屋裡實在冷得受不住......
「咱們家,就難到這地步了?」
我放下手中的賬冊,嘆了口氣:
「母親有所不知。
「蘭兒妹妹雖做了糊塗事,可終究是咱家的人。
「我若真不管她,任她病死,外頭不知又要傳得多難聽。
「請醫用藥,哪樣不費錢?
「兒媳只能先緊著那邊,咱們少不得要儉省些了。」
婆母聞言,眼中掠過一絲怨毒。
卻沒再與我爭辯,轉頭去了宋芷蘭的院子。
進門時,我那心腹丫鬟正端著一盅血燕,大搖大擺地往屋裡走。
婆母一把拽住她:
「這般金貴東西,她也配吃?端到我屋裡去!」
說完,就怒氣衝衝地衝進房間。
「你這喪門星!害了我兒,勾引我夫,如今還要裝模作樣,吃我的燕窩!
「你怎麼還有臉活著?你怎麼不去死!」
正倚在床上、面色蒼白的宋芷蘭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淒厲的笑聲:
「燕窩?這些日子,我頓頓剩飯餿湯,吃得連狗都不如!
「也就只有你,會相信那賤女人會給我吃燕窩!」
婆母怔住了。
宋芷蘭掙扎著撐起一點身子,字字如刀:
「姨母,到了這個時候,你還看不明白嗎?
「表哥服了龜息丹,本該三日後安然醒來,卻蹊蹺而死。
「姨父素來康健,卻突然暴斃。
「而你我,本是最親的家人,卻落得離人離心、互相怨懟。
「可沈菀呢?片葉不沾身,賬本在手,夜夜安枕!
「這樁樁件件,環環相扣,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婆母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
驀地,她就想起靈堂上我那句「燒了他」。
顧潯死後,她多次露出馬腳,我卻一次都沒有懷疑。
發現姦情後,若不是我「不經意」提點,她更是從未想過要刀自己的夫君。
她終於意識到了什麼,渾身顫抖起來。
「是,是她?」
「沒錯,是我。」
我適時地推開門,跨了進去。
「只可惜,你們知道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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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進屋,宋芷蘭枯槁的臉上瞬間佈滿怨毒。
掙扎著要起身,卻只虛弱地咳嗽起來。
「你終於肯承認了!」
婆母也驀地抬頭,死死瞪著我:
「為什麼?!
「沈菀,顧家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你非要害我們家破人亡?!」
「哪裡對不起我?」
我輕輕笑了,緩步向前。
「這應該問你們吧?
「顧潯心中從未有我,卻要和我成婚,只為騙我嫁妝,假死脫身,與他的心上人雙宿雙飛。
「這事,你和公公,不是心知肚明嗎?」
婆母瞳孔驟縮:
「你......你竟知道?!」
「是啊,我知道了。」
我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刃:
「許是上天垂憐,讓我在靈堂預見了自己的結局。
「既然我知道了,便不可能讓它發生。
「不怕告訴你,你那親兒子,是我親手毒死的。
「蝕骨散發作極快,不會折磨他很久,一刻鐘便能要人性命。
「可那一炷香的時間,他的五臟六腑會如蟲蟻啃噬,痛楚鑽心,比死了還難受。
「哦,對了,下葬那日,雖然你們沒有解藥,但也有機會看到他最後一面的,只可惜公公一口咬定是地氣,非要蓋土。
「你猜,顧潯在黑暗裡聽著泥土砸落,知道自己被親爹活埋時,心裡該有多絕望?」
「閉嘴!你給我閉嘴!!」
婆母捂住耳朵,發出淒厲的尖叫。
最後一點理智已然崩潰。
她張開雙手,就向我狠狠掐來。
可我比她更快,迅速揚起袖中的妝刀。
寒光一閃,刀尖入喉。
「看在你這麼蠢了這麼久的份上,賞你個痛快。
「至於你......」
我轉向床榻,看著一臉驚恐、不斷後退的宋芷蘭。
拿起桌上的燭臺,緩步走近。
「你的好表哥、好孩子, 都在黃泉路上等你。
「你病得這樣重, 活著也是受苦,不如......我送你一程, 讓你們一家團聚,如何?」
手腕微傾。
一滴滾燙的燭淚,落在乾燥的床幔上。
火苗「轟」地竄起。
她的尖叫聲,很快被烈焰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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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燒了半夜才被撲滅。
婆母身為伯夫人,暴斃於府中, 驚動了官府。
衙役趕來時,廂房已燒得面目全非。
婆母倒在門邊,一刀斃命。
宋芷蘭倒在焦灰中,手中緊握著那把燒黑的妝刀。
府中幾個得力管事、婆子早已為我所用。
眾口一詞, 言明我正在佛堂誦經, 絕無可能在場。
加上坊間早有「老伯爺與表小姐私通」的流言, 官府最終認定:
忠勇伯夫人發現甥女宋氏與已故伯爺的私情,憤而質問,爭執間被宋氏用利器刀害。
宋氏自知罪無可赦,又病體難支,遂縱火自焚,一了百了。
靈堂之上,我素衣披麻, 哭得傷心不已:
「母親......蘭妹妹......為何要留下我一人?
「這往後的日子, 叫我怎麼熬啊......」
弔唁賓客無不唏噓,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同情。
「沈氏何其苦命!少時喪夫, 如今公婆和表小姐也跟著去了,孤身撐這偌大家業,當真是可憐......」
三個月後,忠勇伯府因再無嗣子承襲, 爵位被朝廷收回。
但先前府中維繫的官場人脈尚在, 為我行商提供了不少助力。
第二年春,江南突發水患,災?流離。
我以「顧?沈氏」之名, 捐出白銀十萬兩, 糧食二十萬石。
聖上感念,特下聖旨:
「沈氏貞靜仁厚, 克承大義, 撫卹災黎, 功在桑梓。
「今顧氏絕嗣, 特許沈氏脫籍歸宗, 婚嫁自由,以彰善德。」
香案前, 我跪接聖旨, 三拜九叩,儀態端方。
起身時, 春?拂面,柳絮紛?。
身後,前塵已逝, 往事皆休。
眼前,山河萬里, 商路通達。
顧家的墳頭草,想來已高過三尺。
而我沈菀,前路方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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